抛弃阴鸷世子后他疯了(83)
“这丫头能成事儿,果真不肖你父。”
他望着窗外太液池旁的垂柳,拿调羹引了半碗奶皮子,将盏子放下,才又道:“二十多年了啊,那时朕才十七八岁,就你们这个年纪,朕,与季卿,与玄琅,还带着楚之,也是这样瞒着太后跑去洛阳,在首阳山围猎。首阳山好啊,草肥树胜,那鹿腿,有半块儿金砖那么大。”
“也不用太多收拾,就那样直接烫了毛,放在火上炙烤,烤好了就喷香。”
皇帝的目光忽然缓了下来,白持盈猜,他现在眼前一定是策马奔驰的少年,
白季卿,少为帝伴读,后官至尚书仆射,兼太子太傅职,朔宁十八年,因涉太子谋反事,自缢于府中书房内。
宁玄琅,少为帝伴读,后承袭齐王爵,驻守边塞,朔宁四年,因拥兵屯匪阖家斩首。
宁楚之,宁家幺女,帝元后,自嫁于帝即专宠,今之陈妃比之犹不及其皮毛也,于朔宁四年薨逝,无子,未入帝陵。
这一刻,这位叱咤一生的帝王好像忽然衰老了很多,他忽然开始怀念起被他亲手杀死的故友和早逝的元后,怀念旧时的春种夏猎秋收冬藏。
白持盈没有敢吭声,萧承意也是。
就好像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将废太子唯一的孩子接回来一样,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在这一天提到这些事。
也许是他站在大明宫的最高处太久了,有些许的寂寞。
但是这并不能改变什么,白持盈只觉得汗如雨下,更不知如何作答。
但皇帝很显然也没有想让她回答什么,他只是眯起了眼睛看着外头静静西落的太阳,令人将遮光的帘子放下了。
后来是怎么离开那个沁着丝丝凉意的宫殿的,白持盈并不记得了。
她只觉得一切都很荒唐。
就像她此次重生一样,好像改变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没有再坐马车,她与萧承意走在被落日余晖光照的汉白玉石路上,两相无言。
小太监忽然上前叫住了萧承意。
“公主,陛下另有事相商,请吧。”
萧承意一愣,看了一眼白持盈。
“无妨,你去吧,我在此处等你即可。”
萧承意一步一回头地跟着小太监走了。
左右宫人皆大多退下了,只剩一个小宫女跟在白持盈身边儿,她不说话,那小宫女也不敢说话,二人便这样围着太液池转悠,转了好一会儿,萧承意也没出来。
白持盈便拿出个帕子将池边的大青石擦拭了一番,拍了拍,示意那小宫女也坐下。
“奴婢不敢。”
小宫女瑟缩这低下头,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白持盈,又赶紧把头低下了。
“没事儿,来,坐吧,我也不是什么贵妃诰命,说不准日后便再也不进来了,没人会在意这一遭的,来,你们一般不是也会坐么?”
她依稀记得上辈子时,便时不时瞧见偷懒解乏的小宫女们三三两两坐在不引人瞩目的太液池青石上,聊两句天儿,待到该换班的时候,便又小松鼠似的匆匆离开。
“我有个姐姐从前也在宫里当过值,便晓得这些了,来,坐吧,没事儿,这处一般不会有人来的。”
那小宫女也是忙碌了一天了,此刻见白持盈对这些事儿知晓得清楚,又和人,便犹豫半晌坐在了她身边儿。
白持盈也不和她多说话,只静静坐着,感受着四周的风缓缓地流动,带着春日的暖气拂过眉目。
其实说来,两世年月,她竟然都没有这般在大明宫静坐过。
不过有多少人能在大明宫静静坐着呢?他们都有太多事要做,这样看起来有些幼稚的想法,便不那么重要。
但白持盈觉得,一辈子难能有个这样的时刻,其实也不错。
二人就像坐在普通的邻家后院一般坐在太液池旁,等日头又移了一度,忽听不远处一阵呼救声起。
“救、救命啊——”那声音断断续续,听着是有人落水了。
白持盈赶忙回头,却见一池子里,约莫四五岁的小孩儿掉进了太液池中。
但他周围并无其他宫人,此处又偏僻,他扑腾半晌,也未有人发现并搭救。
小宫女在一旁叫喊了一声,急得团团转,白持盈将要跑上前的她拦住:“你会水么?”
姑娘咬着唇摇摇头。
“那便是了,你去就近的地方找人来,我去救那孩子。”
“姑娘,你……你可以吗?”
小宫女毕竟是萧承意叫来看顾着白持盈的,现下见要丢下她一个人,一时便踌躇着不敢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