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养一个丫鬟后(4)
萧越话音未落,司文的衫子后背已湿了大半。
他仓皇跪地,稳住心神道:“下官汗颜。供纸是方大人赠予下官的,他当时还一直夸赞大人是他最得意的门生,下官听得敬佩至极,今日得缘一见,方知何为龙章凤姿。司某一时行差踏错,浪费了方大人赠纸的恩情。”
司文继续道:“纸上内容腌臜,恐污大人的眼,不如您就当没有见过 ?下官也定会补偿乔家。方大人那边,下官明日登门道歉。不知这样处理可行否?”
萧越轻笑一声,深邃的眼眸流转一瞬年轻男子独有的意气风发,很快被藏入眼底,“不必提方从政,他已入狱,再教导不了本官,也招待不了你。不过,日后你们路上若是有缘相见,再叙旧不迟。”
这句乔婉眠听懂了,“路”是“流放路”,甚至“黄泉路”。
角落刮来阵阴风,吹透乔婉眠未干的粗布衣裳,不知是被风吹还是被萧越吓的,乔婉眠脚后跟到后脑勺都凉飕飕。
虽她厌恶司文,但他也并非罪无可恕罢?
司文不可置信道:“入狱?不可能!”
方从政是正四品大理寺卿,稳坐大理寺十余年,是萧越的老师,更是自己的靠山,怎会毫无征兆的倒台!
萧越眼里重新蕴上半实半虚的惯性笑意,道:“本官亲手将他从方府押入大理寺,你说他还有无活路?”
司文瘫倒在泥中,脸色灰败。
萧越关进去的,没一个能出来。
乔婉眠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赠纸?什么方从政?
刃刀在不远处看乔婉眠可怜,偷偷挪到她身边,低声解释:“湖州供纸是朝廷限量发放给官员的纸,有数,迟早能追查出司文。”
乔婉眠恍然大悟。
查案的活儿太辛苦,连纸都要认得出,别的不说,大盛重文轻武,光纸张就有几百种。
司文明白面前死路一条,不住磕头,承诺会将恶行坦白,并交出方从政贪墨结党、买官鬻爵的罪证,只求不要牵连亲族。
刃刀笑道:“司文是方从政的走狗之一,靠这招害了些许百姓。放心,朝廷会为你们做主。”
乔婉眠正欲道谢,突然本能的后背一紧。
太熟悉这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了。
她的心怦怦跳,眼神变得飘忽,偷儿似的瞥萧越那边,果然,他正向这边越走越近。
那人身高腿长,几步就到他们身边,挟着铁锈味的冷香扑面而来,乔婉眠的小身板轻易被他投下的阴影笼罩。
萧越撂下一句“跟我来”,便长腿一迈向堂屋走去。
乔婉眠看着他飒飒翻飞的袍角,缩在父兄身边犹豫。
她方才没敢抬头,不知萧越叫的人里有没有她。
但想到最初是自己向萧越状告的司文,她才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跟在父兄后面进了堂屋。
萧越在屋中八仙桌旁坐下,抬眸扫视,目光压得人喘不上气,是乔婉眠记忆中“三分阴鸷六分不屑一分笑意”的模样。
他视线经过乔婉眠时短暂的顿了瞬,想说什么又打住,淡声开口:“赃银都要上交朝廷。”
他翻翻手中几张借据,道:“你们欠朝廷五百两,交不出银子,演武场择日充公。”
乔应舟跪下求情:“多谢大人为我们伸张正义。只是草民无能,暂时拿不出那般多银两,大人可否通融一二,宽限一段时间?”
萧越鹰隼一样的目光定在他身上,乔应舟立马缩脖子收声。
萧越语气带了若有似无的蛊惑:“别急,可以考虑与我做个交易。”
闻言,三个乔家人整整齐齐伸长脖子。
“……”
萧越一顿,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们像三只待宰的肥鹅。
他身体微微后仰,指尖轻敲桌面,“你们签十年身契,为我做事。期间我替你们还债并经营演武场,得利归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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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至,堂屋变得昏暗。
金吾卫亮起灯笼,破碎摇晃的光透过纸窗,使桌前男人隐匿在阴影中的面容忽明忽暗。
萧越只闲散坐着,却带给乔家三口说不上的压力与惶恐。
堂屋里只剩他不急不缓的敲桌声。
是计时,也是催促。
乔应舟瑟缩着道:“萧大人救乔家于水火,我们、我们不胜感激,只是不知大人为何要我们卖身?”
萧越停下了轻敲桌面的手,起身向外走去,身上若有似无的冷香像刀片,抵住了屋中三人的咽喉,“自然是有事交待你们做。今夜仔细考虑,若是同意,卯时前到长庆侯府西门寻刃刀,过期不候。”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一阵冷风卷过,更添凉意。
三口人怔怔望着门口,还未从压迫感中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