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她字字珠玑(276)
接着,马蹄声近,袁华一手拽住缰绳,停在了他的身边。
张贺身上吃痛,费力地抹掉脸上的泥水,仰起头,见袁华高坐马背,正垂下冷漠的目光。而他的战马喷着鼻息,正因着一次戛然而止的奔跑而闹着脾气。
袁华看见张贺想要挣扎着起身,但方才滚落却好像摔伤了他的腿,以至于好几次都没能彻底站起来。
“看什么?!你这癞皮狗。”张贺骂着,“怎么,你今日还要杀我不成?!”
袁华没有说话,只垂眼看着多年前的好友。张贺曾与他并肩作战,戮力同心,却也在他最辉煌的时刻捅了他一刀,看他跌落马背而不闻不问,转而继续向前,偷走本应属于他的功绩。
此刻,袁华看着张贺狼狈挣扎,听着他因疼痛而愈发粗重的呼吸,心中却是久违的平静。
第139章
暗河为此频频回顾,毫无意义。……
豆大的雨滴砸得张贺睁不开眼,他想爬起来,可眩晕愈甚,肚腹在摔下马时被碎石刺伤,此刻传来阵阵刺痛。
他虽是武将,可这些年做过最多的事情不是打架,而是搜刮。张氏换改新帝之事不能宣之于口,可并不代表朝中无人知晓,旧党被捂嘴,便于民间起书,痛骂张枫悖逆天道,忘恩负义,禽兽不如。
张枫自是无法容忍此这样的事情,因此,这三年来,张贺秘密押送搜刮的府邸,快要将近十座。
而此刻,马蹄声愈来愈近,张贺甚至能听见战马粗重的鼻息。眩晕渐渐消退,他顾不上疼痛,勉强将自己从泥地里支了起来。
押送队伍不擅战场诸事,可眼下却别无选择。他们本该继续前行,远处会有阆京派来接应的队伍,可这场突如其来的夜袭就如同这场骤雨,劈里啪啦地将他们砸了个措手不及。而他乱了阵脚,在逃跑的途中醒悟到,自己丢下押送叶氏族人的车马是个多么愚蠢的决断,可惜后悔毫无用处,此时他最需要做的,就是补救。
他醉鬼似的摇摇晃晃站起来,手指抓起泥巴便往袁华身下的战马丢去。袁华猛地扯过缰绳想要躲,可还是慢了一步,泥巴险些砸进战马的眼睛,马儿受了惊,开始不受他掌控。
见此,张贺抽出长刀用以作拐,趁着这混乱的空档挣扎着往远处跑去。
他虽不擅决策,但如果他不知何时该为自己争取极会,便根本不能在三年内于北衙站稳脚跟。
雨还在下,张贺什么都看不清,只得摸黑往前跑。不多时,身后马蹄声起,他扭头一看,果见袁华又追了上来。
他心底暗骂一声,想要故技重施,这次却被袁华轻易扭过,眨眼间便奔至张贺身前,他手中的长刀一挑,穿过铁甲,正中张贺左肩。
张贺被这一刀带翻仰倒,作拐的刀深嵌进泥土里,尽管他不想发出任何痛呼来引起敌人的愉悦,尽管他咬紧牙关。
“……爷爷的。”张贺倒抽一口气,察觉到鲜血擦着身体流下。
袁华见他还想起身,干脆翻身下马,一脚猛踢在他面上,欣赏着他狼狈地从缓坡向下栽滚,一头栽进雨幕中的麦秆群里。
没了长刀支撑,张贺彻底站不起身,他尽量蜷缩着身子,以防雨水太快的渗进里衣,否则今夜他就算躲过袁华的追击,也熬不过这要人命的冷风。
他抹一把脸,匍匐着缓慢地向前移动,但他的铠甲太沉,肩膀还挨了一刀,尽管再小心翼翼,却还是发出不小声响。
敌人闻声而至,戏谑地看着狼狈的他,笑道:“张大人?”
张贺不动了,却也没有抬头看来人,只说:“袁华,你如今又成叶帘堂手下的乖狗儿了?”
“是啊,否则依张大人所见,我如今该怎样?”袁华哼笑一声,端平了长刀,道:“咱们也算做了几年兄弟,你难道觉得我会因着你当初背刺我那一刀,躺在床榻上痛哭流涕一辈子?”
张贺稍稍抬眼,紧盯着对着他的刀尖,说:“我只是没想到你还能在张晖身边低声下气整整三年,如今却又临阵倒戈……哈,看来你做奴还真是得心应手?”
“临阵倒戈?”袁华摇了摇头,“不,我只是顺应新主罢了。”
闻言,张贺表情微变,“你什么意思?”
“叶大人占据南沙这么些天,镇南军早已属于叶氏。”袁华笑出声,刀尖向前伸了伸,“怎么,看来阆京虽是锦玉贵地,可车马消息却不大灵通,嗯?”
张贺眸光微沉,“……我当初真该一刀杀了你。”
“啊,是啊。”袁华点着头,“您那时确实应该一刀扎我心口,而不是左腿。”说罢,他笑起来,在暴雨中将刀尖朝下,刀柄提高,“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今日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