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妃她也不想修罗场(清穿)(157)
纳兰性德看了一眼曹寅,“子清竟像是深有所感。”
曹寅敛了笑意,廊檐下风灯如纱的光敷在他脸上,少年声色沉沉,“容若,我舅父写信给我,说他在苏州,叫我得空回去一趟,他想带我见见外祖一系的亲朋。我不敢去。”
“你舅父?”不知他何处冒出个舅父,纳兰性德想了想方恍然,“顾景星顾先生?”
曹寅点头。
“可是因近乡情怯?”
曹寅紧按住扇柄,“不,清军南下,致使顾氏一系零落,我娘亲在那时走散,被人牙子贩至我家,后来才有了我。我于他们代表着伤痛与屈辱,而非荣耀。是以不敢相见。”他垂眸,眼睫覆住下眼睑,发出细微的抖动,“再者,若是去了,怕往后叫皇上失望。”
纳兰性德抿紧唇,看了眼身侧比自己还高出一点的少年,他终日恣意昂扬,同他交游常觉自己亦洒脱起来,没成想他心里挣扎若此,沉重远甚于自己。联想他方才说贺凌霜的话,纳兰性德顷刻间就懂了贺凌霜何故决绝,原来她和曹寅都是被撕裂成两半的人。
他吐出一口气,在曹寅肩膀上按了按,既是为着感激他剖白自己以示贺凌霜之心,又对他报以同情和鼓励。
曹寅掰开纳兰覆上肩头的手,“别这样看我,我会觉得自己很可怜。”
纳兰性德浅笑扭头,曹寅的确用不着安慰,他可比自己强多了。
曹寅说:“我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你越有期待,便越叫贺凌霜痛苦。本来么,她一南曲歌伎,你一尚书公子,这辈子也遇不上,”他抬头看看月亮,露出个豁达的笑,“有些人,能认识就不错了。”
纳兰性德半叹着说:“可是难甘心。”他的声音清冷,在月夜中犹如箫声的余韵。
曹寅继续颠着扇坠,心里跟着生出几分愀然。
纳兰性德自省地道:“许是我不够洒脱,若子清你遇到这样一人,惊才绝艳却不能触碰,你待如何?”
曹寅偏头看着大槐树顶上的月光,认真思考这问题,许久后说:“那我就静静地看着她。”
他答完,自己也有些不确定,回眸看纳兰性德正一脸不可置信地瞧着自己,对他笑道:“没想到你竟会如此。”
“我不能如此?”
“我当子清你会争一争才罢休。”
“若那人有意,我自然要争,若那人无意,”曹寅笑,“争只会令自己像小丑。”
纳兰性德蹙眉,探究地打量起曹寅,“你不会是……”
曹寅摆手,“瞎说说罢了!我连女人手都没碰过,不像容若你。”
纳兰性德:“......”
第75章
挽弓搭箭射一箭给你曹大人看看。……
翌日,卫素瑶早早就起了。
空气清新,光是闻着就心生雀跃,许是小时候住在山中村落里,她对南苑的环境也感到亲近。
她草草吃了点稀饭包子,带着她的弹弓出门,路上遇见当地海户,和对方攀谈了一会儿,了解四周景致分布。
海户告诉她,往前可以看到饮鹿池和大泡子,那里景色好,獐子特别多,还会碰到饮水的麋鹿,但要小心踩进沼泽的危险;往左有军队在筑鹰台操练,为皇上临行前的阅兵做准备,不宜前去;最好是跟着扎营赶兽的卫兵走,地段好,又安全,就是有点远。
“远的话就算了,我就附近打打鸟。”
海户指了不远处坡上的一片林子,“那里,坡向东,树木尤其繁茂,一进去就能听到鸟儿叽喳鸣叫,保管吵得你脑壳疼。”海户大叔露出憨爽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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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初生,阳光透过林中树叶的缝隙,投下一道道光柱。
卫素瑶将手遮在额上,眯眼看东面天际,“丁达尔效应,好美啊,像在水里一样。”
她取出弹弓和弹丸,先往头顶的树上随意发射一枚,试试手感。
只听“波”地一声,弹丸打在一根老枝上,树叶沙沙繁响,群鸟惊飞。
卫素瑶笑着对它们喊,“快飞!快飞!慢了我要打上来啦!”
鸟雀飞得差不多后,卫素瑶伸手拉弓,眯眼瞄准空中一只灰鸟,往它屁股射去。
灰鸟“嘎”一声大叫,惊慌地扑腾翅膀,飞速骤慢。卫素瑶又射一发,打枝头一只呆雀,它差点滚落下来,翅膀猛扇,低飞而逃。
卫素瑶又一阵大笑,林中传来回响。
然而刹那间,那呆雀又飞蹿回来,扑地砸在树干上。
卫素瑶往前搜看,自呆雀下方的草丛里捡起一支箭矢,钝圆箭镞没有杀伤力,但呆雀依然痛苦,扇着翅膀,小黄爪子在树皮上狂刨。
卫素瑶拿着箭矢往前找人,四下里只有鸟啼,伴着遥远的野兽呼嚎,她并未看到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