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妃她也不想修罗场(清穿)(268)
桩桩件件走马灯,她这一身颠沛流离,从秦淮河的水楼画船,到山中道观,太仓梅园,京城王府,再至紫禁皇城,从未有过归属感。
河豚肉鲜美,枇杷酒清甜,她终于回到最初,回到小时候。小时候家门口的溪流清凌凌,阿娘浣纱时带上她,她坐在岸边湿石上,两条白胖的腿在溪水里晃,对岸杏花开满枝,虎丘塔高耸青山外。
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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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一路抿唇绷腮,深牢通往外界的甬道似乎比来时更长,她走了很久才走出去。
稀薄的日光像纱一样披在她身上,让她的满头银丝如覆秋霜。
苏麻喇姑正要扶太皇太后上轿子,瞥到前头二人身影,低声道:“老祖宗,纳兰侍卫和曹侍卫在呢。”
太皇太后抬眸一看,对面二人上来行礼,太皇太后没什么精神地说:“你们也来了。”
曹寅拱手回道:“老祖宗,臣明儿辞京去江宁,容若想送臣一程,正要进宫找皇上通禀。臣南下事关杨启隆案,顺路来刑部看看。”他顿了顿,轻声道,“如今却是来得不巧了。”
几人一时无言。
纳兰性德忽凄然道:“奴才想同太皇太后求个恩典,把贺凌霜的骨灰带回虎丘安葬,请太皇太后成全。”
太皇太后闭眼颔首,眉心攒簇松开,松开又攒簇,半晌才道:“好,让这孩子回家吧。”
第124章
莲匣剑不能再错下去。
得了太后应允,纳兰性德将僵硬的贺凌霜的尸身背了出来。她很轻,很凉,重量在消失,温度在消失。
他们驰马行至什刹海边,找了空旷无人处,将尸身火化,纳兰性德收灰入坛,见碧玉箫孤零零躺在骨灰上,他一时泪流满面。
这人就没了,会笑会骂会讥讽的一人,腰杆总是挺得很直,而今化成一抔土。
曹寅拍拍纳兰性德的肩膀,两人去湖边坐了会,但见湖水如镜,天上一排雁,湖上也一排雁,寒烟衰草凝绿,萧条沉寂。
纳兰性德问:“倘若我不姓纳兰,她是否还有得救?”
曹寅掐了根草杆子叼在嘴里,懒洋洋说:“已发生的事没有倘若,多想耗神,晚上咱们喝酒去!”
纳兰性德侧头望来,苦笑道:“你真是潇洒。”
曹寅“戚”了一声,双掌撑地往后仰,“不然呢。”
其实他一直烦躁,无论身处何处,他的心像是挂在了皇城中的某棵树上,扯不下来,硬扯会疼,每晚靠喝酒麻痹自己才好过些。到得睡中入梦,又总梦到同一人,不同的情节,相似的败局,一晚上要经历好几场失意,有时候实在没办法,只能半夜披衣起床,去院中走走。
他二人稍息片刻便赶到宫里,乾清宫的太监说皇上在慈宁宫,两人便又西折去慈宁宫。纳兰性德问:“太皇太后不知回来了没有?”曹寅却心不在焉。
到得慈宁宫门口,纳兰性德正欲叩门,曹寅忽出声喊住他。
“怎么?”
“容若,你自个儿去吧,反正没我的事,我在门口候着。”
纳兰性德讶道:“怎么慈宁宫你进不得?”
曹寅直说道:“进不得。”
纳兰性德不知缘由,“皇上想必有事嘱咐你,临走还是见一见的好。”
曹寅默了一瞬,坦白道:“容若,良贵人住在慈宁宫。”
纳兰性德立即明了,“那你在此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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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一会儿,皇帝从慈宁宫出来,面上带着未退的残笑,心情似乎不错。曹寅朝他行礼,皇帝朝他看了眼,颔首叫他平身,“子清,朕有东西赠你,咱们去乾清宫说。”
曹寅心想,他果然也不让自己进去。
几人齐至南书房,康熙吩咐梁九功取东西,梁九功折回时,双手捧了个手臂长的黑漆盒子,盒盖上有莲花浮雕,金丝勾出花瓣花蕊莲叶的形状,十分地典雅庄重。
康熙旋了两侧铜扣,拧开前侧铜扣,翻开盖子,盒子里面躺了一把黑漆木鞘的宝剑。
他握住剑鞘,举起剑在手里转了个方向,另一手抓住鲨鱼皮嵌金银丝莲花纹的剑柄,“噌”地一声,清越无比,长剑出鞘,银灰色的剑身,剑刃处又薄又亮。
他合上剑鞘,什么话也没说就朝曹寅掷去,曹寅早盯着那剑几乎直了眼,利落接握住剑柄,拔鞘,两指细细地抚剑身,再挽个剑花,窄小的南书房内银光闪烁如电。
他双目灿若星辰,笑道:“这剑好!”
康熙展颜,“朕令造办处特意为你打的,现将这莲匣宝剑赠你,子清,执此剑如朕亲临,朕命你此行为社稷为百姓荡滓去秽,激浊扬清。”
曹寅闻言立即将剑放在鞋边,跪地拱手,庄重道:“臣领旨,一定不负皇上寄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