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妃她也不想修罗场(清穿)(307)
卫素瑶刚要摆手,手腕转了个方向,恼羞掀帘。才撩开一个角,外头伸来一个莲花纹鲨鱼皮的剑鞘头,剑鞘挑开毡帘,日光照进来。
曹寅站在轿帘外,抱胸执剑,斜背个包袱,疏懒不羁地垂眸睨来,笑吟吟道:“曹大人原来要教我仁义礼智信,怎么不好好教?”
卫素瑶脸通红。
“曹大人又是收书童,又是交知己,这么下去,曹大人的朋友得遍布天下。”
卫素瑶咬了咬唇,“你偷听我们说话。”
“我们?”曹寅笑里透出讥嘲,“要不是听了,还真不知道曹大人您对谁都是掏心掏肺的,怪道一个个都被你吸引呢。”
他最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可卫素瑶还是听见了,她只觉他话里有话,话里带着刺,刺得她心里毛毛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
曹寅瞧她窘迫,剩下的话便打住,幽幽打量她,只是一哂,随即弯腰放了双黑靴进去,朝徐德亮扬下巴,“买了双新鞋,试试。”
徐德亮朝自己一指,“我?给我的?”
“不然呢。”
徐德亮又喜又怕,拿在手里迟迟不穿。
曹寅道:“放心穿,没钉子,没虫子。”
徐德亮这才拿起鞋,想先试一只脚,忽意识到不雅观,叫仆从搀他下去。他在马车外面穿好了走两步,脚指头扭来动去,确定鞋里没有安放不怀好意的石子,甩了甩脚,也没有掉底或别的陷阱,这才去轿前向曹寅道谢,之后没再上轿。
曹寅赞他识趣,鞋子没白买。当下两步踏上轿子,往里灵活一钻,坐到卫素瑶身侧。
卫素瑶问:“徐大人呢?”
“穿了新鞋,新鲜劲上头,他想多走路。”
卫素瑶狐疑,后来一想,徐大人这不就是古代的爱鞋男孩?她噗嗤一笑。
曹寅觉她笑得好看,俊里更添几分俏,把她的手拿来放在自己手心。总算把讨人厌的家伙从他们之间踢出,他心情非常好,“阿瑶,我方才说了气话,我承认,阴阳怪气了点,你别往心里去,最好忘了。”
卫素瑶转动眼珠子,“那是气话?怪不得我听着有些怪。”
原来她都没懂他在嘲讽什么,这很好,在她的世界里能少去很多扎心话。他也自责于方才无法抑制的怨怒,现在回想简直荒谬,他为什么会和徐德亮暗自比较?为什么会嫉妒徐德亮和阿瑶交心,嫉妒他们有相似的身世?太可笑了。
“所以你气什么?”
曹寅支吾着胡编:“你怎么能让他坐轿子,他坐进来,还有我坐的地方么?”
“我看他鞋子没了腿脚不便。”
“好了,揭过这事。”
卫素瑶还是觉得他奇怪,打量他唇角一牵一扬的,问:“你高兴什么?”
“我有高兴?”
“你有。”
“姓徐的不在,马车里宽敞,我自然高兴。”
卫素瑶缩回手,“子清,你今天实在太奇怪了,你就这么不喜徐大人?”
曹寅默了会,认真道:“阿瑶,我同你敞开了说,我想我是吃醋了,我不爱见到你同姓徐的说笑。”
卫素瑶难以置信,“什么?”
曹寅不愿再说,耳根微红偏过头去,这真丢人。
卫素瑶又意外又好笑,摇头叹道:“这怎么会?他是三十好几的人,长得又磕碜,说不定家里好几房小妾,”她越说越觉不可思议,甚至怀疑曹寅在逗她,笑道,“从前我和皇上走一块你都从容自若呢!”
“从前你怎知我没醋意?”
卫素瑶被他问倒。
“在南苑围场,我曾张弓搭弩瞄向他,只不过他奔驰迅疾,那一箭最终射偏。”
那是见到皇帝与她夜深自山野而返的第二日,他突如其来的一次意气用事。他讨厌皇帝的精力充沛,强烈地希望他受伤,希望他不再见她。冷静下来后,他擦着钝头箭矢,细细计议,第二天清晨便去林中守株待兔,假作与卫素瑶偶遇。
——那的确是一个美好的清晨,像宝石般闪闪发光。他教她射箭,手把手,站在她背后,离得很近,她的头发丝沾到他鼻尖和脸颊,素簪子上的翡翠绿在他眼前晃动。这样的距离,再多往前一些就是拥抱。
也是同容若一番交谈,他才恍然顿悟,不能什么也不做叫放弃,不能同容若一般止步不前而永远遗憾。
卫素瑶怔怔然,“你怎么敢?”
曹寅满不在乎,“狩猎场上一时大意也是有的。”
他心想,要把他所有的心思剖开说,得说个几天几夜才罢,当下打个哈哈道:“好了,我现下也有秘密握在你手,这下公平极。”
卫素瑶仍难回神,只觉得她其实也不够了解他的,似乎在层层纱帐之下,他藏了许多东西,她只瞧个大概,底下究竟如何从未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