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登玉峰阿瑶，你......你几岁？……

马车在闹市中穿行而过。

卫素瑶爱看热闹，始终掀开车帘看外面，脑袋转来转去，时不时地被街边风物所吸引。

冷风自车窗格子灌进来。曹寅想，她也不怕冷，又想起她以前去南苑路上也大掀帘子，探头看外面，那乌黑的发髻晃来晃去的，他在后面骑马看了她一路。

他嘴角不由自主弯起来，“寻常巷陌也这样好看？”

卫素瑶指路边行人，“你看，外边的女子走路不像宫里头身上带了隐形的枷锁似的，她们步伐多自在。”

“嗯，她们不必穿花盆底，不必穿旗装长袍，更不必守劳什子宫规，自是潇洒许多的。”

不过，她们中家世较好的，有部分沿袭着前朝裹足的旧习不愿舍弃，因此也有别的枷锁戴着。

曹寅从侧面瞧见卫素瑶的睫毛像小刷子上下翻动，清白的日光漫射在她脸上，露出的半面瞳孔覆有一层晶亮水壳，映出白墙和天空的颜色。他怕扫她兴，便没往下说。

卫素瑶察觉有道视线黏着她，“你这么瞧我做什么？”

“我只觉得你这样真好。”

卫素瑶耸肩，背拱起，作讶异状，样子有小女孩的烂漫和腼腆，她不习惯被人盯着说煽情话，余光偷瞧，他眼里浮起笑的雾气，眸子从里透出明亮的光。

她萌生窘意，故作没心没肺道：“出来怎能不好？接下来我要大玩特玩，你负责出钱出力。”

曹寅笑道：“非但如此，我再出个人陪你。”

卫素瑶嘴巴一翘，“自然，你不单要护我周全，还要为我规划游玩路线和项目，当我的导游，做我的陪玩。”

“就这样？”

卫素瑶想了想，以防漏掉什么，“如果你让我不满，我要换人。”

曹寅先是心里咚了一下，继而想，她能换谁，这世上还有谁比他更合适她？遂放了一半心。旋即又想到皇帝，只怕皇帝不肯放手，一意挽留，阿瑶又回到他身边，这层担忧如同埋在心底的雷，令他表情变得严肃。

他怕她走，又怕留住她的意愿令她反感，于是剖心明志：“阿瑶，到了这一步，我早豁出了命，今后你想要什么，我便给你，你不想要什么，我绝不强加你，咱们永远如今天这般，同处一地，自由自在。”

卫素瑶被他的话打动，脸上僵住，此情此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给他的真诚一个回应。可是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觉马车里变得热烘烘的。

犹豫片刻，卫素瑶一手抓住他上臂，倾身，偏转脸，嘴唇在他脸上轻碰，更大的燥热“轰”地从她身体里腾涌出，她目光不自然地盯住对面马车厢壁的香色螺纹布，心里想，亲他一下，这总够应景了吧？

她没法看到轻轻颠簸的马车里的两张脸均透出微红。

外面人声喧哗，似乎有人在摊位前执意讨价还价，后来又有人在街上老友相逢，夸张的寒暄声从马车帘子下吹进来。

卫素瑶听到心跳声，隆隆的，一声声很清晰。

曹寅退后，往旁侧移去，坐正了，安静地发了一会呆，忽然恨铁不成钢地笑她：“啧，阿瑶你心跳得忒快，咱们认识这样久，你还紧张呢。”

卫素瑶疑惑地“嗯”了一声。

随着曹寅的退后，她发现刚才的咚咚声响消失了，仿佛抓到贼在销赃，她立刻凑上前，耳朵贴在他胸口，曹寅想推开她，卫素瑶死死扒住，耳畔果然是清晰心跳声，捶着他的胸膛，是方才的声响。

她笑话道：“我就说我也没多紧张，原来是你的心跳声？你可真够意思，居然贼喊捉贼！”她抬起脸，不厚道地冲他甜甜一笑，阴阳怪气地问，“子清，咱们认识了这样久，我无非亲你一下，你还紧张呢？”

“我......”曹寅被噎得没话说，只好两手一摊，任由她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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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徐德亮在外面唤曹大人。

冒牌曹大人赶紧整整发型，戴正暖帽，方掀帘探脸。

徐德亮骑马放慢速度，很快出现在马车旁边，脸上挂上笑，“曹大人，”他摇指东面一方府门，殷勤介绍，“那是南园，前朝宰相王文肃的园子，老百姓叫它太师府，王家后人又请筑园名家张南垣重新修，现里头真个曲径通幽，一步一景，很有意趣。曹大人，咱们路过，要不去逛一逛？瞧瞧董其昌的手迹，看看吴梅村的题字，您看如何？”

“吴梅村？”卫素瑶耳熟，沉吟一会方想起是聘贺凌霜做乐师的那位诗人，颇负盛名，心想作为曹大人，她必须是很感兴趣才对，可她不懂鉴赏题字，连日奔波让她对逛园子兴致不大，且这园子一个面就好大，里头不知多有洞天，想必走得脚痛。只好转头问曹寅：“你想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