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家罗衣坊，里面人头攒动，换佩叮当，明显比别家客多。

卫素瑶走进去，看见有不少在挑拣明服，窄袖长裙，因她还没见过人穿这种服饰，便站在旁边津津有味地看。有一女客换了一套衣裳出来，在女伴面前转一圈，忽见旁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望来，骂道：“登徒子！”随后气呼呼地进了内间。

曹寅把卫素瑶拉到身边，“你喜欢她身上那套？”

“我觉得新奇好看，忘了自己还扮着男装，把人冒犯了。”她嘟哝着，一思索道，“我也试试去。”

她摘去暖帽，挑了件茜红罗裙，叫店家帮忙搭配了一身。

她试完后，没有先出来找曹寅，而是问店家方才的女客在哪里，店家带她去内间茶室，她敲门而入，向对方作揖，为方才的失礼而道歉。内间两个女子明眸善睐，身后两个丫鬟神采奕奕，扭头望来，异口同声地“咦”了一声。

“是你？”女客起身，帕子捂嘴笑起来，“你是姑娘家？看来是我对不住你，害你白白被我骂了句登徒子！”

女客笑声爽朗，问卫素瑶：“你挑完了么，可要咱们帮你看看？这家罗衣坊我熟悉得很，”她一瞧卫素瑶，“对了，你这大辫子未免减损风姿，你等着。”

说着叫店家过来，吩咐了几句，立刻就有人来替卫素瑶梳发挽髻，女客打量卫素瑶，给她挑了件冬敞衣，配了腰带，方觉满意，“这样出去见你夫君，管叫他眼睛一亮！”

卫素瑶正要解释，被女客热情万分地挽去正堂。曹寅在人群中轩举瞩目，女客一眼看到窗边的他，将卫素瑶的手交递过去，笑吟吟道：“这位公子，方才是我错怪你家娘子，为她搭了这身服饰作赔礼，你瞧瞧还能看？”

曹寅喜出望外，正要言谢，卫素瑶向那女客小声道：“多谢姑娘，只是，我和他并非夫妻。”

女客一顿，心里闪过几种猜测，最终笑道：“呀，原来是兄长带着妹子？”

卫素瑶与曹寅脸色尴尬，女客觉察，脸上也有窘色，“不管啦，你若喜欢，我也没有白忙活。”说罢放下卫素瑶的手，一笑而别。

卫素瑶与曹寅四目相对，一时都不知说什么是好。

未来于他们而言成了难言的话题。

曹寅拉过她的手，“走，咱们再去挑挑看。”

-

这日饭后他们在拙政园后花园里散步，走累了，在与谁同坐轩里对坐观湖。

四周的枫树更红，仿佛团团火焰，烧得一切都将成为余烬。

“阿瑶，明日咱们去趟枫桥吧，我想带你见见舅父，他客游四海的，说不定哪天就要走了。”说这话时，他神色略显犹豫，“只不知......你可愿意？”

卫素瑶投去不解目光，“我自然愿意，你怎么会问我这个？”她蓦地想起在罗衣坊被误以为兄妹的事，“对不起。”

曹寅弯眼笑问：“对不起什么？我怎不知你有对不住我的地方？”

卫素瑶郑重道：“我不该同那位夫人说我们还不是夫妻。”

“你说的是实话。”

卫素瑶起身到他面前，“我觉得这样不行。”

“什么不行？”曹寅抬眸问。

卫素瑶抿了抿唇，手捏着发辫梢头，左右四顾，“你非要和我装傻。”

曹寅无辜道：“我真不知。”

卫素瑶微张了嘴，仿佛有什么话要说，可是马上又抿住唇，许久后才憋出话：“我们成个婚怎么样......”

她的音量像坠落悬崖一样骤降，脸上涨了红色的潮，她感到整张脸瞬间发烫，可是曹寅却在发愣，他应该给个回应才对，卫素瑶逼问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我没听清楚。”

“聋子！”她实在没办法再说一遍，扭头走到轩外，沿着水上栈道快步而行。

曹寅追上来，“阿瑶！我是不是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你的耳朵要不要请个郎中来看看？”卫素瑶回头带着怒气说。

“依稀是听见些，可是没听清！”

“聋子！”

“你走慢些，仔细脚下！”

曹寅心中惊喜不定，可他也是真没听清，她起初几字说得清晰响亮，后面几字陡然声如蚊蚋，让他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你回来再同我说一遍可好？”他笑着问她。

栈道曲折，卫素瑶左移右行，凌波微步，闻声回头道：“装，你又装！”

脚上忽踢到个什么，半个身子遽然往湖中坠去。

“噗通”一声。

卫素瑶被冰冷刺骨的水冻得浑身激灵，头发贴在头皮和脖子上，像水草缠绕，她扑腾了几下，却往栈道反方向漂去，急得呼喊救命。

曹寅喊了声“阿瑶”，“噗通”跳入水中游过去，在水中托举住她，慢慢往栈道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