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妃她也不想修罗场(清穿)(342)
卫素瑶看准了,朝他嘴里投颗桃肉蜜饯,夸道:“真听话。”立即也给自己喂了一颗,觉得太甜,吃完再也不拿第二颗。
门外又开始落雪,两人坐在一处烤火闲话。卫素瑶瞧见他案上摆的纸笔,那纸上写了密密麻麻的字,“你在写什么?”
“闲来无事写出戏,年节里叫人排了演出来,热闹热闹。”
“我能看看你写的吗?”
曹寅被她的客套逗笑,抄起册子恭恭敬敬奉上,“请妹妹观阅。”
卫素瑶接过来放腿上,“《续琵琶》?琵琶不是那琵琶,到底有关风化......你写了蔡文姬呀。”【1】
曹寅颔首,瞧她看得格外认真,问道:“可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卫素瑶合上册子,老实地摇头,“没有。”
曹寅忍俊不禁。
卫素瑶投去的目光真诚,“我只想起你在慎刑司时写的《北红拂记》了,红拂夜奔投靠李靖,文姬被掳而后归汉,一样的颠沛命运,一样挣出自己的天地,我喜欢你的选题。”
曹寅眼神微动,暗喜道:“是,我写的都是可敬可畏的女中丈夫。”
卫素瑶把册子放回案上,双手整齐敷于手炉,语气不大确定,“我看不懂戏曲,只能说,写得好过你的诗吧。”
曹寅弯眼笑道:“这叫不懂?阿瑶,我的诗是最次的,词好过诗,曲好过词,你眼光准极。”
卫素瑶不知想起什么,眼中露出些微忸怩之色,赞同地点点头。
曹寅忽“咦”一声,“不,你几时看过我的词?”
“我看过不少呢,”卫素瑶小有得意,开始低声缓吟,“我寄愁心重烦,叠指破恨成调笑。却玲珑红豆,入骨相思,教他知道。”【2】
曹寅心擂隆隆,耳红如烧,又羞又恼,“谁告诉你的?我已索回这首《玲珑四犯》,为何你会知道?”他眼珠左右转动,恍然大悟,“是吴之荣府里搜出来的?”
卫素瑶用手缓缓顺他领上的狐毛,“别生气啊,你也不能把他从地里挖出来了,所幸两本册子归还我手,叫我看到可没事。”她俯身低偎在他胸前,半张脸藏在斗篷的毛里,故意娇声道,“子清,你的入骨相思,我现在知道啦。”
曹寅臊极,脸和脖子都发烫,简直无法面对余光里探出的促狭笑脸,他微微仰起头,躲开卫素瑶的视线,心中直叹:曹子清啊曹子清,从来只有你捉弄人的份,没想到你也有被调侃不知所措的时候!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卫素瑶怼在他下巴尖上,清脆热情:“寅表哥?”曹寅不理,更仰脸,卫素瑶也更凑上去,歪着脑袋怼在他下颌边,“寅表哥?”曹寅偏过脸,冷哼一声,忽觉脖子上痒痒的,有软软的气息呼出,“寅表哥你生气了吗?为何不理我?难道你相思之人不是我,是我自作多情了?哎呀,这可羞臊死了,我的脸真红啊。”
曹寅唇角微扬起个弧度,故作淡然道:“你又没照镜子,怎知自己脸红,说话越发没谱。”
卫素瑶咯咯笑,坐正后喝口茶,说:“我逗你呢。”
曹寅摸自己的脖子,触手发烫,讨饶道:“阿瑶,从前你我宫墙相隔,我有多想你,你不是不知。”
卫素瑶心中柔情荡漾,两手收回斗篷里,一下下揪着衣边的毛,“我当然一直知道的,可你从来没说过......没说过你竟想我想成这样......我以为......”
她一时也难说下去。
喜欢也分程度,她知道他的心,可一切都是靠他所做所为衡量,他没当她的面表达过,所以他爱她多少分量,卫素瑶估量不出。
观其所做,是一种踏实而细密的感受,觉得这人可靠可爱;看他所写,是如平地裂涌山洪的震荡,她不知他动情得那样早,不知那样深刻和激烈。
苏州初雪那天,她闲来无事,夜里翻曹守望给的册子,上头都是吴之荣辑录的曹寅的诗文,当她看到“月窟玄卿螺子笔”,惊曹寅之狂妄,竟不避讳康熙名字,看到“似我翩翩三五少年时,满巷人抛果,羊车欲去迟”,笑曹寅之臭屁,看到“都莫管兴亡事如何,但助我乘风,一鞭东去”,叹曹寅之豁达。【3】
可当她看到《满江红》,那字字句句便如刀尖刻在她心上,往事震颤,心上渗出细小的血珠,隐隐发疼。她听着风雪飘扬,一夜未睡。那词写道:
唯世间情种,且狂且放。热酒浇残莲匣剑,寒鸟叫彻芙蓉帐。笑英雄,千古不回头,沉黄壤。【4】
......
此刻窗外也是簌簌雪落,大地静谧安详,屋内两盏香炉徐徐吐出轻烟,两人呼吸此起彼伏,以不同频率相离相嵌。
曹寅闻身旁安静,奇怪她怎么突然不说话,她在想什么呢?他已将最柔软隐秘处暴露,再没什么脸可丢,为什么不敢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