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妃她也不想修罗场(清穿)(84)
惠嫔大清早不见卫素瑶人,早在心里积压愠怒,可是待她看清身来人样貌,惊愕道:“曹寅,怎么是你,好久不见。”
她看到曾经的小少年长得这般高,萧疏挺拔,像山巅处一枝遗世独立的青竹,眼里有几分惊奇。
曹寅拱手作揖,笑吟吟道:“臣帮皇上送个人回来,想必娘娘等急了。”
惠嫔顺着他目光,看到他身后的卫素瑶,上下打量,不动声色,“劳你送她回来,本宫谢了,”她对卫素瑶使眼色,“素瑶,谢过曹大人。”
卫素瑶正欲行礼,曹寅道:“娘娘不知,她已谢了我一路,听得我耳朵都要生茧了,”他嘻嘻一笑,“这谢字今天万不能再提。”
惠嫔见他二人脸上皆有奔波狼狈之色,便道:“好,这雨来得凶,到底还是淋湿了,你进来喝碗姜汤再走,秋兴!叫银枝煮姜汤。”
“几滴雨不妨事,”曹寅往后退一步,拱手道,“臣告退。”
他不拖泥带水地就走了,也没多说什么。
惠嫔没有挽留,久久看他背影。
秋兴道:“主儿不留曹大人么?”
“不必了,这小子在跟本宫避嫌呢。”
秋兴道:“是了,侍卫与后宫不能走得近,曹大人也是为主儿好。”
惠嫔嘴角一扯,“是啊,长大了,知轻重了,”她顿一顿,眼中冒出寂寥色,“也就疏远了。”
再不能像刚进宫时那样,少男少女嬉笑打闹,玩作一团。
惠嫔挥了帕子转身进去。
小铁棍正与卫素瑶在一旁窸窣低语,忽然好奇碰了碰卫素瑶的袖口,惊道:“这是天水碧?你穿了天水碧?”
几双眼睛刷刷向卫素瑶盯来。
惠嫔一愣,走至卫素瑶身侧,伸手摸了她身上衣料,对四下道:“看到没有,这就是本事。”
卫素瑶心想,曹寅对惠嫔来说说服力这样大,她竟不起疑。
不过她还是少不得被惠嫔一顿盘问,而她如同一个狗仔透露部分筹码,只将康熙要她伺候喝药、赏她留用早膳的事说了,省去回来途中遇到的事情,只说被雨绊住脚步。有了曹寅这个人证,惠嫔不怀疑,只探问更多她和康熙相处的细节。
其实这里头不合理的细节多了去,比如,为何皇上命人为她更衣,却不让人给她梳一梳头呢?再者,时间上,她的伞是湿的,可雨早就停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足够她来回乾清宫和延禧宫几次了。
但人总是愿意相信他们爱信的。
卫素瑶打了个哈欠,对惠嫔说想洗个澡休息会,惠嫔便不再拉着她问。
秋兴熬了姜汤送来,卫素瑶一边泡澡一边喝姜汤,感觉浑身舒服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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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乌雅沫兰也在洗澡,打了水一遍遍擦洗身子,尤其是脸上、脖子和胸口,她总觉得擦不干净。
那人肥脸上浮的油,唇舌上带的口水,呼吸中的腥臊气,脖子后淌下的粘稠血,无一不在她肌肤上留下痕迹。
她擦着擦着就扶凳子干呕起来。
干呕完,湿毛巾擦拭头脸,脸上泛着细小水珠的光泽,她打开瓷瓶,倒一点头油在手心,鼻尖对着深嗅一记,而后缓缓地、细致地抹在垂落的青丝上。
兰香混杂瓜果香沁入心扉,是清淡单纯的味道,仿佛蕴藏着一切美好事物。
嗅觉勾人回忆,沫兰觉得她仿佛又置身于少时家中后院的花架子下,墙下兰花高雅成趣,她把丫鬟切好的果盘搁在额涅柔软的双膝上,依恋伏在她膝头,吃一块甜瓜,采一串紫藤,口中甜,鼻中香,耳中听额涅温柔讲故事,讲小皇帝抗天花、擒鳌拜的故事...
她说听腻了,额涅却叫她好生记着这些故事,就像记着自己的事情一样,她说她记得的,她想听新的故事。额涅脸上显出一些哀伤,因为妯娌不睦,她无渠道打探宫里新事,后来她搜索枯肠了一番,才说,小皇帝请了汉人师父学经史子籍,沫兰,额涅也给你请个汉人师父好不好?
古来士子十年寒窗,她乌雅沫兰也是十年精心滋养灌溉,最终长成亭亭少女,含苞欲放。可为什么命运这样不公,她明明可以稳稳往前走,可还没开始就被打入深渊。额涅从小费心培养,功亏一篑。
为什么?
她想不通,她不服。
那个气势汹汹打她一巴掌的僖嫔,中人之姿,疯癫恶毒;布贵人,娴静有余,没有脑子;郭贵人,寡妇进宫;通贵人,肤浅聒噪;寿常在,话都说不利索...
凭什么这样的人都能分得一杯恩宠,她就要在辛者库给她们洗衣服?她哪点不如她们?
沫兰眉头深锁,紧紧皱成几道线,嘴唇颤抖着深吸几口气,忽然睁开眼,露出一个释然而得逞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