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孤城万仞山,春风再度玉门关+番外(75)
“我不关心功绩,你只同我说......常芜呢?”萧承言打断。
“血撒帅府,躯追随我军身后,去夺击云城了。”
“常将军不是说,不会让他去的吗?”萧承言问,拿着酒坛碎片的手紧紧用力,已然划破,鲜血直流。
“本就还留有一丝气脉了。去与不去,有什么妨碍了。”
“那怎么不救呢?婶娘军医呢?”
“军医本已骑马逃脱,牲畜通性,闻芜弟遇险,追风骤回。军医见兵将倒地欲去救治,这才被杀。后追风带着芜弟随大军后,追风再后以驱抗衡南军,我在城护守,不知后事。后只瞧追风随人回城,其上盔甲残破,血肉模糊却能分辨。残尸与先母葬在一起了。后追风也倒地,便也葬在侧,定是芜弟所愿。如今,唯有归还书信,以此碎酒坛还请。”话语不觉哽咽,方才所说便是揣测常芜所愿之景。
萧承言看到碎布上、书信上沾着的血迹,终是忍不住。一下坐在地上。捧着碎片的双手更加用力紧握。感觉不到疼痛,只心中空涝涝的。看着蔓延至瓦片里的血,不知是否是瓦片不净,竟越发显得浑浊,视线凝固,耳中回荡着常芜的话。
......
镜城的草地,常芜在右,侧过头同自己说:“我在那边,城墙根的大树下埋了酒。状元红。下次你若来,赶上个好时候。可以一起喝。”
......
城破了,再也喝不到了。人不在了,再也见不上了。
仿佛瓦片中的“酒”竟越来越多。
低下头,落下的两滴泪也迅速融入......微红的双眼渐渐发酸发涩。
方才拿着七皇子鞋履的俊娘才至,瞧见七皇子双手手指都被瓦片刮伤,甚至仍朝着瓦片中凝着血。急忙拿着帕子去擦去按,轻唤七皇子无果,瞧着伤口渐深,几滴撒在大殿的地上晕开。俊娘不顾着规矩,自行急宣太医。
萧承言仍旧坐在地上,任由他们处理着。
亲耳听常衡这般说,又眼瞧见这些,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
终究,没等来,自己心心念念的常芜。
第29章 京中常府,将军府
◎常衡留宫;常苒归府◎
常衡被内监引着,前往殿宇边侧房间。进门依次摆放八张书桌,里侧还一张略大些的黄松木桌,其上正挂匾额“学而时习之”。居所就被安置在耳室。极简,只一床榻和木制盥洗用品。
内监放下常衡五套衣衫在旁,重立于常衡面前道:“小的名唤小黎,是跟着御前孙公公当差的。您若有吩咐,尽管差遣小的办!”
常衡伸手摸向衣袖,没找到银两,甚至连钱币都无。面色不觉有些发沉,却不死心,另一只手搭上另一侧袖口。
小内监见状低声说:“常公子,客气了。小黎退下了。”
常衡垂下手臂,愣了片刻坐在床榻上。双臂拄在略微分开的双膝上,心中略有些烦躁。真是过于急躁了些,以致分文未带,更甚之在城门处都未想起,这可如何是好......
马被缰绳勒住,无措的打了半个转,后原地踏了两步才算真的停住。
一个很是磁性的声音响起,陌生的音色。“三小姐。到府门口了。老奴扶您下车。”
车门缓缓打开,照进来好些光亮。原本还算暖和的车厢,一下就凉的刺骨。常苒下意识紧了紧身上披风,缓缓转醒。裹着常衡的披风,但常衡却已不在车内。
一时未动,向外看去。入目的先是那棕马尾轻扫,远处便是人。
好些人。来来往往的穿梭不断。各色人等男女老少皆是显得步履匆忙。
同边境那果真泾渭分明,近一月来,越朝着京城而来,越是见得人多。眼下身处京都,果然那些人行色匆匆,仿佛都要踩到前人一般。
可常苒想着,这京都传闻中如此繁华之地,怎的人等也都穿布衣?正想着,便瞧着那很远的位置,有两名玄色衣衫的人抬着什么似的,横向而过。待再走些,常苒才看清,是轿子。四人抬着的轿子。稳且缓慢的而过。常苒方才觉得,是了。那些平民自是穿布衣,而穿着华衣的,何用自己走路?
那声音再次轻唤:“小姐?”
常苒一甩披风在旁,右手方欲提起素白裙摆起身,便见手边放置的古琴,左手抱琴在怀,右手微提裙摆。低着头,弓着身子,出了车厢。方站车板位置,边上适时支起手臂,便右手虚浮的搭上,缓步迈下马车。
“小姐一路劳累了。”
常苒转头,便见一张同父亲年岁相当的面孔,全不识得。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身上穿着黑青色丝绵衣裳。腰间挂一白色布条,垂下来好些。很是显眼。收回搭在那手腕上的手,轻叫一声:“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