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微时妻(双重生)(103)
“这不合规矩吧?”戚时微讶然。
祭祀规矩,左昭右穆,站位皆有严格排序,她资历浅,诰命的品级也低,能参与已是格外加恩,按理说没有站在老太妃身边的道理。
“不必管那些繁文缛节,”老太妃却很坚持,“早些时候我一见你就觉得亲切,更何况你还救了纯哥儿,这是难得的缘法。再说我年老体衰,身边需得人照顾,在此地女眷之中,也只有你与我相熟。”
戚时微不再推辞,起身谢过老太妃恩典。
老太妃已乏了,叮嘱她一句祭祀那日记得准时来,便挥了挥手。戚时微应声告退,被宫人引着出了二门,见裴清荣正等在那里。
已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分,外头的街市却很安静,一座座房子都空荡荡的,除了檐下悬着的统一制式的宫灯,竟没有别的光亮。这是因临近几条街的居民都被清了出去的缘故。
两人走到路口,由卫兵查验过身份后才放行。
每一处路口都守卫森严,光是拒马就拦了三层,还临时搭起了小小的箭楼,这些军营里才会出现的物事让附近一切都变得肃杀而压抑。
这寂静一片的地方忽然传来了人声。
一人被拦在路口的拒马外:“官爷,您行行好,小人的货物都还在仓库里呢,不过才几日功夫,怎么会找不到?那头还在等着拿货,若是这批货拿不出来就要破产啊!”
“走开走开!什么货物?已经全都清空了,没有就是没有!少在这里叫嚷,得罪了贵人,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官爷,我家主人也是金陵有头有脸的人物……”
有个士兵嗤了一声:“凭他哪个牌面上的人物呢?再大还能大得过宫中来的贵人?”
“这……”
那士兵换了一副规劝的语气:“我也是为你好才说这一句,早些回去吧,别在这里闹事,楚王卫军亲至,哪有你说话的余地?你知道隔壁街上那户人家吗?那一整条街都要清出来,平整成官道,偏他们家不识抬举,非说是祖先基业,不肯腾出来,结果怎么着?”
他手在空中一横,猛地下劈,比划了一个手势。
那人穿着打扮也体面,此时竟跪地痛哭起来。立时有两个士兵上前,将他架走了。
戚时微忍不住侧头去看,步子便慢了些,有士兵恭敬上前,引他们走了另一处出口,哭声渐远,终于听不到了。
士兵将他们送出去,便折身回去,眼看行得远了,戚时微低声问裴清荣:“那人说的是什么事?什么祖宅?”
“隔壁街上有一户人家,”裴清荣平淡道,“说宅院是祖先所传,祠堂里还有祖先牌位,不远处更有祖先坟茔。他们说人可以先搬出去,只是能否宽限两天,祷告焚香后再择吉日将牌位移出,吉穴希望能不要动。两边没谈拢,士兵上门时,那户人纠集了雄壮家丁拦着,被下了狱。”
“现在如何了?”戚时微眉心一跳。
住在这附近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富贵士绅,然而楚王一来,以往倚仗的强权在更强权面前化成了泡影。
裴清荣一直和代王、东林书院以及座师刘阗保持了通信,是以知道此事,他微拧着眉:“路已修好了,宅院拆毁,坟茔填平,他们一家还在狱中,说是等祭祀过后再做计较。”
戚时微到底不忍,叹了口气。
此时两人已坐上了马车,到金陵城的另一头,离老太妃所居之处远了,街市上也逐渐热闹起来。
忽然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喧嚷,戚时微撩开车帘,有人乱哄哄的将一堆行李扔到路上,一家人被一群强壮家丁推搡着,从屋中赶了出来。
一个孕妇被护在当中,尖叫起来。下头太嘈杂,听不清她喊了什么,只依稀听见什么天理,
什么王法。
小林骑着马,在车边护送,戚时微对他道:“你去看一看。”
不多时,小林回报,老太妃南巡,金陵城中加了赋税,这一户人家交不起,房子已被收了,今晚就要赶出城去。
老太妃一路南下,沿路的盛大排场都是要钱的,地方官变不出钱来,便只能从民间想法子。
戚时微蹙了眉,裴清荣知她意思,对小林吩咐了一声。
小林忙去处理,他毕竟是裴清荣的人,腰牌一亮,下头的人都有三分敬畏在,吵嚷声渐渐止住了。
戚时微道:“我有些散碎银子,稍后让小林给了他们罢。”
“嗯,”裴清荣一点头,宽慰她道,“我这些日子在金陵,总能从中斡旋,叫他们不至于太过分。”
戚时微一叹。
上头一句话,一层一层地压下来,就愈演愈烈,乃至害得百姓家破人亡。这样的事满城都在发生,又怎么是一个裴清荣劝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