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宿敌后她权倾朝野(82)
她回头对上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睛,洛萧然袖口云纹沾着酒渍。
“末将失礼。”他迅速撤后三步行礼,却悄悄将醒酒丸塞进玉露手中。
江楼月执壶为宣帝斟满葡萄酒。他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听着鸿胪寺卿喋喋不休的西域商道之议,眼角余光却锁死在殿角那抹海棠红色身影上。
“质子以为如何?”宣帝突然发问。
他从容举杯,袖口金线刺绣在烛火下流转:“陛下圣明,开通商道确是……”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清脆的瓷器碰撞声。洛萧然不知何时已离席,站定在商芷身侧,天青色衣袖与她的披帛纠缠在一处,像雪地里突然生出的并蒂莲。
焰黎立刻感到主子周身气息一凛,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恰好挡住周围视线。
“质子?”宣帝挑眉。
“确是利国利民之举。”江楼月忽然起身执壶:“陛下宽恕,容臣为诸位大人添酒。”
经过商芷案几时,他脚步未停,唯有袍角掠过的风带起她一缕散发。洛萧然警觉地抬头,却见楼兰质子正温雅地为丞相斟酒,侧脸在宫灯下如玉石雕琢般完美无瑕。
殿角又传来笑声。商栖正把团扇压在商芷手背上,而洛萧然竟还杵在那里!
宴罢已是三更。商芷被搀着走过九曲回廊时,恍惚听见更鼓声中混着箫声,是有宫人在吹奏的《折柳》。沈纤云突然惊呼:“殿下怎么哭了?”
“酒水罢了。”商芷抬手抚过。
卸了钗环,刚落枕,梦境就像浸了血的丝绸般缠上来。
商芷看见自己穿着楼兰样式的茜色长裙,小腹微微隆起。掌心贴在尚且平坦的腹部时,能感觉到生命细微的颤动。她捧着新摘的石榴要去书房找江楼月,这是他们楼兰人视作生育象征的圣果。
书房门虚掩着,漏出一线暖光。她听见女子娇笑:“王上尝尝这葡萄酒,妾身亲手酿的……”
推门的手僵在半空。名叫姝月的美人正坐在他腿上,雪白的手臂环着他脖颈。商芷注意到她腕间戴着熟悉的玉镯,那是去年生辰时江楼月说要赏给功臣的西域贡品。
“你来得正好。”江楼月唇角还沾着姝月指尖的葡萄酒汁。
第43章 前尘(下) “这湖水是雪山雪水融化形……
“月下初八是个吉日,该给姝儿名分了。”
他那温柔的神情是她从未得到过的。商芷的手指紧紧攥住酒壶,指节泛白。
“啪——”
玻璃酒壶砸在青石板上,琼浆玉液溅湿了她的绣鞋。东轲姝受惊般往江楼月怀里躲去,那双小鹿般的眼睛在转向她时却闪过一丝得意。
“乐昌公主殿下!”江楼月的声音裹着寒意传来。
商芷转身就跑,猩红斗篷在风雪中翻飞。回廊仿佛没有尽头,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这个称呼像刀子扎进心里。
只有在震怒时,他才会用这个中原赐予的封号唤她。
“公主!”玉露和兰烟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扶住她。兰烟凑到她耳边低语:“奴婢刚打听到,那东轲姝是东轲伊的亲妹妹。当年王上在大宏为质时,是他极力促成王上回楼兰,并助力王上夺得王位。”
“都出去!”她扯下被雪水浸湿的猩红斗篷甩在地上。
玉露刚想上前,被兰烟一把拉住。二人对视片刻,默默退到屏风外侧。透过纱屏,她们看见公主踉跄着扑向梳妆台,鎏金首饰盒被扫落在地,珍珠项链断开,莹白的珠子滚了满地。
“王妃从没这样失态过……”兰烟绞着帕子低语。
内室里,商芷盯着铜镜中自己泛红的眼眶。她抓起胭脂盒砸向窗棂,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琉璃窗破了个洞,寒风裹着碎雪灌进来。
“凭什么……”她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妆台上放着的和亲诏书刺得眼睛生疼,那上面“永结秦晋之好”六个字此刻看来如此可笑。
外间突然传来玉露的惊叫:“殿下您的手!”
商芷这才发现自己的指甲不知何时折断了两根,血珠正从月牙形的伤口渗出。她竟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口像被冰锥捅了个对穿。
翌日清晨的霜花还未在窗棂上化尽,青鸾门外就响起了急促的叩门声。玉露端着铜盆的手一抖,温水溅湿了裙角。
“谁这么没规矩?”兰烟蹙着眉拉开殿门,迎面撞上阿卓那张敷着厚粉的脸。东轲姝的贴身侍女身后跟着四个粗使婆子,阵仗大得像是来抄宫。
“奉我家夫人之命,请王妃娘娘移步雪山冰湖。”阿卓草草行了个礼,腕上的银镯叮当作响,“山神与月神需得王上与王妃共同祈福才能请动,这是楼兰百年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