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他以下犯上GB+番外(192)
“然后春天就过去了,再念夏,秋,冬。”
陆景安警惕心升到最高,他咬紧牙关,不断扫视着周围,却一无所获。
而那声音还在继续说着,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后来我发现,只要这样念,时间就只剩一个字,好像念着念着,一年,又一年就这样熬过去了。”
“所以,活下来……活下来就赢了。”
他本就皱着的眉皱得更紧了。
她到底在说什么……这声音到底从哪里来的。
“活着的人,才有资格祭奠死去的人。”
陆景安苦寻无果后,努力挺直背靠回去,背后的伤口火辣辣地抵在粗糙的木头上,却好像感觉不到疼一般。
他眯起眼睛扫过周围,西吴人聚成一团在远处喝酒作乐。
而自己身边,空无一人。
他开始努力静下心,可心中又升起更多疑惑。
陈叔是谁?这个声音又是谁?从哪里传来的?
陆景安得不到答案,只能被动地听着她说着各种奇怪的话。
而这声音,持续了许久,许久……
他被鞭打时,那声音会自言自语。
“我好像得看完才能离开,可是真的很疼啊,我会幻痛,能不能不看了?”
西吴人用尽法子折磨他,饿着他时。
“肚子很饿吧,我懂,小时候妈妈也喜欢给我关琴房,不让我吃饭……”
“我饿极时,便会找个东西含着,好像分泌唾液的时候就不那么饿了。”
“好吧,我又忘了他听不见……”
有时候,那个声音会自顾自哼歌,哼的调子是他完全没有听过的,旋律很柔,但是很好听。
有时候,那声音还会突然哭起来。
哭得很难听……
他很想开口说一句你别哭了,但是他不敢。
这漫长的折磨中,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他怕说出口,那个声音就会突然消失。
亦或者,再也不说话了。
他怕她离开。
这漫长的煎熬,他自己一个人挺不过去。
在这西吴国究竟过去了几年,他有些不太清楚了。
只是那声音一直在。
他的每一天,对她来说,倒像是弹指一瞬间。
仿佛对她来说,只是一场梦。
陆景安知道,这些事情任谁来经历都会觉得匪夷所思。
他想,这世间有些事,有些存在,本就不必追问缘由。
只是不知道,这声音的主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有时候她说出来的话天真得令人惊讶,像个未经残酷的少女。
可有时候,却又包含着人生的道理,又像是经历过许多。
真是个极其矛盾的女子。
*
西吴人又想到新的法子折腾他了。
陆景安看着面前的水牢,毫不反抗地被束在木架上。
冰冷的水浸过时,身体下意识颤了颤,但他脑海中却鬼使神差地升起一个想法。
希望她别又哭了。
真是的,明明是他在受罚,他在受苦。
可是她好像比他还疼,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了……
他好像……会心疼。
“喂,陆景安。”
她明知道他“听不见”,却还这么执着跟他对话吗?
不过……总算没哭了。
“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什么?“
她声音中带着茫然。
陆景安垂着头,他看到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从肩膀滑下,然后漂浮在那浑浊的水面上散开。
活着是为什么?
他活着是为了复仇,替恩师和妹妹复仇。
折断长公主所有的党羽,那些站在她那边的朝臣们,他会一个个清算。
然后,再杀了她。
他要登上那最高的位置,掌握最高的权力。
……
“我曾经问过自己,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活着很辛苦,很累。”
“越是想要的,便越是得不到。”
“越是渴求的,便越会离我而去。”
“陈叔死后的那年冬天,一句话都没有留给我。”
“我以为陈叔是厌烦了我,可后来在琴箱里发现了一封信。”
“上面只有寥寥几笔,他说啊……”
一直絮絮叨叨个不停的女声突然停顿,又是他熟悉的哭音,这次却忍住了,只是稍稍带点颤音。
“他说小姐,人活着总得期待点什么,比如期待天亮。”
“期待花开,期待花谢。”
“期待下雪,期待下雨。”
“期待一切你所期待的。”
陆景安喉咙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明明身处阴冷的水牢,却一点都没感到寒冷。
鼻子好像也被什么堵住了,眼睛也开始发酸。
她声音听起来很温柔,性格好像也很温柔。
这样的人,是他终其一生都触碰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