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的信纸哗啦啦作响，眼神里的震惊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直勾勾地盯着高台上的云天雄。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奇逸缓缓抬起头，破旧的灰布帽檐下，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她看着高台上还在发愣的云天雄，看着周围各派代表惊疑不定的神情，看着远处老烟杆悄悄竖起的大拇指，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好戏，该开场了。

她故意把竹杖往地上顿了顿，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死寂的演武场里格外清晰。

云天雄循声看来，目光扫过角落里的“老乞丐”时，没有丝毫停留，显然没认出这个差点被他踩在脚下的人，就是他以为早已葬身寒潭的前帮主。

沈奇逸低下头，掩去眼底的锋芒，重新变回那个咳嗽不止的老乞丐。只是这一次，她的咳嗽声里，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嘲弄。

第74章 打脸江湖恶徒十一

那纸暗黄色的信纸飘在清虚真人手里，像一片烧红的烙铁。

演武场里静得能听见风卷旗帜的哗啦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老道颤抖的手指上，连角落里的虫鸣都停了。

沈奇逸缩在灰布袍里，眼角的余光斜斜挑着高台上的云天雄。

他刚才还泛着油光的脸，此刻像被冻住的猪油，白一块青一块，手里的茶盏晃了晃，褐色的茶水溅在月白锦袍上，洇出难看的斑痕。

这蠢货，慌了。

“清虚道长。”

云天雄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哑得厉害。

“您手里拿的是什么？”

没人应他。

清虚真人展开信纸的动作慢得揪心，花白的眉毛越皱越紧。

读到“今献霹雳堂火药配方一份，愿与魔教共分江南武林”时，手里的信纸“啪”地抖在地上。

“反了！反了！”

老道猛地一拍桌子，青石板砌的案几竟裂开道缝。

“云天雄！你竟敢私通魔教，出卖江湖同道！”

这话像块巨石砸进滚油里，演武场瞬间炸开了锅。

“私通魔教？真的假的？”

“怪不得黑风崖火药炸得蹊跷，原来是他搞的鬼！”

“姚前帮主就是被他诬陷通魔篡位的，现在看来……”

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过来，云天雄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来，袍角带翻了茶盏，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胡说！这是伪造的！是诬陷！”他指着清虚真人，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道长您可别被奸人蒙蔽了！”

“伪造？”

清虚真人弯腰捡起信纸，快步走到场中央，将信纸高高举起。

“这上面的笔迹，云帮主敢说不是你的？”

沈奇逸藏在人群里，悄悄往左侧挪了半步。

三个穿着破洞草鞋的丐帮弟子立刻会意，其中一个突然扯着嗓子喊：

“这字迹我认得！上次帮云帮主抄账册，就是这歪歪扭扭的撇捺！”

“我也见过！”

另一个立刻接话。

“他写‘雄’字总爱把最后一竖拖老长，跟狗尾巴似的！”

起哄声浪陡然拔高。

沈奇逸咬着下唇憋笑，这两个都是老烟杆刚策反的外围弟子，大字不识几个，哪看得懂什么笔迹？

不过没关系，人群要的不是真相，是情绪。

云天雄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们……你们是什么东西！也配议论帮主的笔迹？”

他转向各派首领，拱手时袖子扫过桌面，差点把“武林公正”的牌匾撞下来。

“各位明鉴！这定是魔教妖人伪造我的字迹，想挑拨离间！”

“哦？”

玄慈方丈突然开口，念珠转得飞快。

“那敢问云帮主，这信里写的‘每月初三在城西破庙交接密函’，又是怎么回事？”

云天雄的脸“唰”地白了。

沈奇逸在心里冷笑。

原主姚芳舒确实撞见过云天雄初三去破庙，只是当时没深究。

没想到歪打正着，竟成了戳穿谎言的钉子。

“我……我那是去查案！”

云天雄的声音都劈叉了。

“查姚芳舒余党！”

“查案需要带五十两黄金？”

清虚真人抖着信纸，上面的墨迹被风吹得微微发颤。

“信里写得清清楚楚，‘本月孝敬教主的黄金已备好’，这笔账，你怎么算？”

沈奇逸往人群深处缩了缩，故意用肩膀撞了下身后的老乞丐。

那是老烟杆扮的，此刻立刻捂着胸口咳嗽起来，咳得惊天动地：

“咳咳……想当年姚帮主在时，别说是黄金，就是块碎银子都要登记入册……咳咳……现在的丐帮啊……”

这咳嗽声像个信号，十几个角落里的老乞丐跟着咳起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话里话外都往“云天雄中饱私囊、私通魔教”上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