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号考生请入场！"监考老师的喊声打断了这话。

江灼合上本子，突然露出微笑："三角函数公式背熟了吗？等比数列求和会推导吗？"看着江甜瞬间僵住的表情，她轻声道："希望你运气好点吧。"

"你！"江甜气得跺脚，却被周卫东拉走："别闹了，马上进场了。"

三天的考试转瞬即逝。最后一场结束铃响时，江灼从容地交了卷，而隔壁考场的江甜却脸色惨白——她至少有一半的题没做完。

初春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江灼裹紧棉袄站在公社门口，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邮递员老王的自行车铃铛声由远及近，车后座那个鼓鼓囊囊的绿色邮包格外显眼。

"灼丫头！"老王老远就喊起来，"有你的信！省城来的！"

江灼的心猛地一跳，哪怕已经知道自己对高考有十足的信心，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免不了开心。排队领信的知青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老王从邮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阳光下"省城师范大学"几个烫金大字闪闪发亮。信封边缘还印着一圈红色花纹，看起来格外庄重。

"这、这是......"江灼的嗓子突然有点发干。

"录取通知书啊！"老王笑得满脸褶子，"咱们公社头一份！"

周围瞬间炸开了锅。知青们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真的是录取通知书？""多少分录取的？""快拆开看看！"

江灼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录取通知书是用厚实的铜版纸印刷的，校徽下面工整地写着：

【江灼同学：

经审核批准，你被录取为我校1977级中文系学生，请于1978年3月1日持本通知书来校报到......】

她的手轻轻摩挲着通知书，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四年的大学生活，毕业包分配，吃商品粮......这些曾经原主遥不可及的梦想，此刻就捏在她手里。

"让让！都让让！"公社书记带着几个干部匆匆赶来，老远就伸出双手，"江灼同学是吧？恭喜恭喜！"

书记接过通知书仔细端详，突然转身对秘书说："快去准备鞭炮！再写个喜报贴公社门口！"他用力拍着江灼的肩膀，"这可是咱们公社恢复高考后第一个大学生，要好好庆祝！"

回村的路上，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似的传开了。在地里干活的村民纷纷放下农具，田埂上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灼丫头真考上了？"

"听说还是师范大学，毕业就是国家干部！"

"老江家祖坟冒青烟了......"

江灼把通知书紧紧抱在胸前，脚步越来越快。远远地，她看见父亲江大山站在院门口张望，母亲刘氏在围裙上擦着手跑出来。

"爹！娘！"江灼的喊声带着兴奋，"我考上了！"

江大山踉跄着迎上来，粗糙的大手在衣服上蹭了好几下才敢去接那张纸。他的嘴唇抖得厉害，半天才挤出一句："好...好..."眼泪却先滚了下来。

刘氏一把搂住女儿，哭得说不出话。邻居们闻讯赶来，小院很快挤满了人。赵婶子端来一筐鸡蛋，钱大娘提着两斤五花肉，连平时不怎么来往的人家也送来了红糖、挂面......

"灼丫头，"队长挤到前面，"队里决定奖励你二十块钱！以后咱们村娃娃都要跟你学习！"

在一片祝贺声中，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江甜。她死死盯着被众星捧月的江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渗出血丝。

"凭什么......"她喃喃自语，"我才是福星不是吗......"

突然，一阵自行车铃铛声由远及近。周卫东骑着知青点的二八大杠停在路边，他先冷冷地扫了一眼热闹的人群。然后转头看向站在路边的江甜

"江甜，"他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锋利，"我考上专科了。"他顿了顿，"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脑袋发懵，已经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的江甜猛地转身往家跑，耳边全是嗡嗡的响声。她没看见路上的石头，重重摔了一跤，膝盖磕得生疼，却比不上心里撕裂般的痛苦。

老槐树下，江奶奶正和几个老太太嚼舌根。

"肯定是作弊！"她啐了一口，"那个丧门星能考上大学？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正说着，远处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公社书记亲自带着秧歌队，举着"热烈祝贺江灼同学金榜题名"的横幅往江家走去。看热闹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去，只剩下江奶奶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她浑浊的老眼盯着远处热闹的江家小院，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绞痛。那个曾经被她踩在脚下的孙女，如今成了全村人的骄傲，而她的"福星"江甜，正趴在炕上哭得死去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