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一个后宅妇人罢了。

这等回旋镖又扎回了她自己的身上。

江望舒低头谢恩，神色莫名。

高殿上坐着的女人，也不过五十天命之年，常年的垂帘听政让她自带天威。

眉目间凝结着岁月沉淀的霜雪，举手投足间带着上位者的雍容与霸道，连衣袂扬起的弧度都似有着无形的秩序。

殿中的铜鹤香炉飘出袅袅檀香。

下座的长公主哀戚的攥着手中的帕子诉说着“母后，若早知这婚事让我明儿经历此番折辱，我又何必求来，只要明儿平安顺遂，我便是养她一辈子又如何。”

“如今仅是闹的满城皆知，我简直..愧为人母。”

太后坐在凤椅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轻点着扶手处，看着下首端坐着不动声色的江望舒，突又想起什么用手按了按额头。

沈青颐见此识相的收住话语“母后可是身体不适，怪我怪我，昨日听了消息后便被气的昏了头。”

“无妨。”太后抬手随意一摆“只是想起方才朝堂上的事情，其实原也不打紧。”

“最近有一年轻人新官上任，一腔热血，提出了推行的让女子求学入仕一事，听了好一番争吵”

一旁的女官适时地递上茶盏，太后接过茶盏像是随口一问“明儿对此事可有看法呀？”

沈青颐听了面色难看，想要接过话语，刚要开口江望舒先她一步“皇祖母，明儿愚见，古有班昭续史、冼夫人安邦，今观四海，女子亦藏万千锦绣。昔时《周礼》云“以阴礼教六宫”，然阴德非止于内闱，亦能经纬朝堂。

皇祖母圣明，当知“治天下者，用人非止一端，故取士不以一路”。

女子若得入学宫，可修经史以明志，习律法以断事，研算术以理财。她们心思缜密、处事圆融，既能补男子之疏，又能开新政之局。昔卫灵公夫人南子辩才服众，长孙皇后谏言助贞观之治，可见巾帼亦有擎天之力。

再者，广开女学，吸纳闺阁英才，是为陛下广纳贤能、彰显仁德之举。此令一出，天下寒素女子皆感圣恩，必倾心报国。更可使诗书之家不再藏珠，让女子才情得见天日，如此方能汇聚天下智慧，成就万世太平之基！”

江望舒之所以冒头说这话，一来是她心中所想，二来日后和离亦或是休夫一事，太后这边总比皇上那边要好过去些。

太后斜倚在缂丝软枕上，白玉茶盏贴着唇角，氤氲热气模糊了她半张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盏沿暗纹。。

当听到“非止于内闱，亦能经纬朝堂"时，腕间东珠手串轻晃了半寸，转瞬又归于寂静。

第9章 主母x外室8

江望舒跪在冰凉的青玉砖上，却脊背挺直如松。

她自小跟在太后身边，耳濡目染，早看透这九重宫阙下翻云覆雨的权谋。

此刻太后看似随意的问询，实则是把带刺的橄榄枝抛进暗流涌动的深潭。

皇上中庸，无功也无过，早已过了三十而立的年纪，但太后仍不放权。

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以女子之身撑起半壁江山，此等气魄与担当又怎甘愿做他人的垫脚石。

一国二主，朝中自然择主站队。

身在皇室，本就充满算计利用，太后此番也只想看看江望舒会选择哪边，却没曾想一番回答甚至胜过了那些迂腐的大臣。

完美的满分答卷。

久未有人说话，沈青颐心中有些惊慌，与朝堂之事比起来，其他的都算小打小闹了。

要知道，这可是真正的刀光血影你死我活。

虽然如今那两位还没表露出这种态度。

“你这孩子，真是纵得你不知天高地厚了，什么都说，朝堂大事也是你能置喙的？”沈青颐急得指尖发颤，膝行半步挡在女儿身前“母后别将黄口小儿的话放在心上。”

太后垂眸吹开茶面浮沫，茶汤涟漪映得金护甲流光微闪，热气蒸腾漫过她眼底转瞬即逝的笑意“这有什么，舒儿聪慧，也是年少时哀家细心教养的成果，到你嘴里就变成黄口小儿了”

见太后并未动怒，沈青颐便放下心跟着逗笑几句

“舒儿说的哀家都很喜欢，提出此事的大臣也是年少有为，只是总有人反对，那周丞相...唉..不说了不说了”太后将白玉茶盏搁在描金矮几上，鎏金护甲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脆响。

她斜倚在软枕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却又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舒儿，告诉哀家，可想要即刻解除这桩婚事？"

江望舒垂眸浅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裙摆。

她想起昨夜季砚辞红着眼眶，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手的模样，心中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碰。

不过听太后那话语，周丞相与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