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顺着脊背滑落，他望着儿子通红的双眼，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轻飘飘的一句话，竟成了扎在孩子心上多年的刺。

纪砚辞深吸一口气，眼底泛起红丝，“如今我好不容易遇到了爱我的人，姐姐她什么都给我，包容我的一切，你凭什么跳出来质疑她？”

积压多年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轰然倾泻。

自母亲走后，那个曾经会把他架在肩头的父亲就变了，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只剩下客气的疏离。

直到那天，他躲在书房门外，听见纪父对着电话那头说“不过是个意外”，那一刻，他的世界像被生生劈成两半，碎得连拾都拾不起来。他疯了似的冲出家门，只想逃得越远越好。

后来周母进了门，再后来有了纪砚书。他们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的画面，温馨得像幅精心装裱的画，而他永远是画框外那个多余的人。

直到遇见云望舒。

她像一道光照进他荒芜的世界，让他这只在外流浪太久的小猫，终于找到了愿意收容他的主人，有了可以蜷缩着舔舐伤口的庇护所。

此刻被她护在身后的底气，让那些年憋在心里的委屈、愤懑、不甘，全都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地砸向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纪砚辞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红得吓人，却死死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纪砚辞！”纪父被戳到痛处，怒火直冲头顶，扬起的手带着劲风就要落下。

“纪总！”冷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云望舒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周母跟在身后，脸色发白。

纪父的手僵在半空，被这声喝止惊得一个恍惚。他低头看着自己扬起的手，又看向纪砚辞通红却倔强的眼睛，猛地意识到自己要做什么，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两步，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云望舒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大步流星走过去，一把将纪砚辞拉进怀里紧紧护住，声音带着寒气：“天色不早了，我让人送二位回去。”

周母连忙上前扶住还在发怔的纪父，他望着纪砚辞埋在云望舒颈窝的发顶，喉结滚了滚，往前挪了半步，嘴唇动了动：“我……”

话没说完，就被云望舒冷淡的眼神堵了回去。她没再看他们，只是低头轻轻拍着纪砚辞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往后砚辞的一切，都由我负责。”云望舒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目光扫过纪父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无论物质生计，还是人身安全，不劳纪总费心。”

她扬声唤道：“送客。”

话音未落，便打横将纪砚辞抱起，转身大步朝楼梯走去。纪砚辞的脸埋在她颈间，肩膀还在微微发颤，却乖乖地圈住了她的脖颈。

纪父僵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管家从门后走出，躬身行了一礼，单手朝门外方向伸出，做了个"请"的手势。

纪父望着楼梯口那道消失的背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猛地发黑，身体晃了晃便直挺挺栽倒下去。

"老公！"周母惊叫一声，慌忙扑过去扶住他软倒的身体。

——

第27章 熊玩家27

云望舒将纪砚辞轻放在卧室沙发上，刚想直起身，衣领就被他死死攥住，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她看不见他的脸——他把脸深深埋在她的肩头，可隔着薄薄的衣料，那片湿意正一点点洇开，滚烫又沉重，烫得她心口发紧。

不用看也知道，他定是哭得狠了，连呼吸都带着发颤的哽咽，像只被暴雨淋透的小兽，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抓住最后一点暖意。

“是我不好。”云望舒收紧手臂，将他更深地揽进怀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我以为让你把话说开，心里能舒坦些，没想到……”

神明拥有看透人心的能力，她一眼看穿他眼底藏着的惶恐，那份不安多半源于这个早已失温的家——父亲的疏离、继母的客套、弟弟的存在，像一根根细刺扎在他心上。

原是想着，让他把积压多年的委屈痛痛快快说出来，心结或许能松快些，却没料到，这场对峙会像一把钝刀，把旧伤新痕都割得鲜血淋漓。

“和姐姐没关系。”纪砚辞往她怀里缩了缩，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和他，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什么父慈子孝，从他听见那句“不过是个意外”开始，就彻底成了泡影。他早该明白的。

可道理都懂，心口那处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攥着，密密麻麻地疼，疼得他忍不住往云望舒怀里又靠了靠，像要从她身上汲取些暖意，才能压下那股泛上来的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