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顾自地说着，没注意到桑望舒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更没察觉桑默染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抹温和的笑里，悄悄掺了点难以言说的牵强。

桑望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道：“好，等他醒了再说。”指尖划过他发梢时，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

——

离晚饭还有段时间，桑望舒先带着慕砚辞回房放行李，洗漱休整。

慕砚辞整理行李时，忽然想起外套还落在楼下，便朝着浴室里的桑望舒喊了句：“舒舒，我去拿趟外套啊。”

浴室里传来一声含混的应声。慕砚辞拍了拍手，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走。

桑望舒的卧室在三楼，再往上的四楼，住着她的父母。

慕砚辞取回外套，扶着旋转楼梯的扶手往楼上走。刚到三楼，抬头就见弧形楼梯对面站着个男人，正淡淡地看着他。那男人气质出众，一看就不是家里的佣人。

定神细看时，却发现这男人眉眼间竟和桑望舒有几分相似，便试探着问：“您……是舒舒的父亲吗？”

沈轻容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慕砚辞看得有些发怔，刚要自报家门：“您好，我是慕砚辞，舒舒的未婚……”

话还没说完，沈轻容已缓缓走到他面前，脸上挂着笑意，微微倾身凑近他耳边，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砚辞。”

“要快离开这哦，姓桑的……都是疯子！”

第23章 金丝雀23

慕砚辞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地侧头看他，却见那男人只是直勾勾望着前方。

“砚儿，走了。”身后传来桑望舒淡淡的声音。慕砚辞回头瞥了一眼，心里虽有点纳闷，还是朝沈轻容礼貌地点了点头，快步走到桑望舒身前。

桑望舒拉过慕砚辞的手转身就走。沈轻容抱臂靠在旁边墙上，语气慵懒，仿佛刚才那副样子全是错觉：“这么久不见，小舒不想爸爸吗？”

桑望舒脚步没停，拉着慕砚辞径直往回走，只留沈轻容一人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的背影渐渐远去。

进了房，慕砚辞见桑望舒脸色沉郁，便停下脚步，伸手抱住她：“舒舒，别皱眉了呀，伯父说的话，我没放在心上。”

桑望舒眼帘微垂，唇边牵起一抹浅浅的笑，开口向他解释，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只是既不爱母亲，也不爱我罢了。”

在桑望舒的记忆里，童年时他们一家也曾是和乐融融的。桑默染与沈轻容十分相爱，直到某天，沈轻容突然变了。

桑默染接受不了爱人的疏离，在日复一日的争吵里，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将人强留身边。昔日恩爱的夫妻，如今成了互相折磨的怨侣。

慕砚辞心疼地抬手摸了摸桑望舒的脸，轻声说：“没关系的，以后你都有我呢。”

桑望舒握住他的手，抬眼望他，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那如果……我想把宝贝关起来，只做我一个人的砚儿，你会讨厌我吗？”

慕砚辞认真想了想，抬头问：“为什么呀？我又不会跑。要是……要是真要这样，那不许收我手机好不好？”

桑望舒原本沉郁的情绪，被他这句带着点小机灵的话逗得一下子舒展开，忍不住笑出了声。

——

“沈轻容，我们之间的恩怨，你非要迁怒到望舒身上吗？”桑默染站在沈轻容身后，语气里带着压抑的质问。

背对着落地窗的沈轻容嗤笑一声，随即转过身，姿态高傲地坐在书桌上望着她：“怪我？桑默染，是你把我逼成这样的，你才是罪魁祸首！”

“对了，你还是杀人凶手！”沈轻容放下脚，一字一顿地说道。

桑默染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克制不住。沈轻容腕上传来一阵剧痛，眼眶瞬间泛红，却倔强地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沈轻容，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到底要我怎么解释，你才肯信我？”桑默染望着他——从前自己最疼爱的那双眼睛，此刻盛满泪水与恨意，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颓然与疲惫。

“温时意死了，获利最大的难道不是你吗！”沈轻容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嘶吼，“你要是真的心无愧疚，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身边，让我做一只任你摆布的金丝雀？”

桑默染心头漫过浓重的疲惫，声音低哑：“出去……你想做什么呢？容儿，桑家不止我一个人，她们不会容下任何损害家族利益的人。”

很早以前，沈轻容就动过玉石俱焚的念头，却被桑家的人拦了下来。那会儿若不是桑默染还有些分量让他们忌惮，沈轻容的下场简直不堪设想。

她至今还记得，当时桑家的家主——也就是她的祖母，坐在祠堂上质问她，而自己跪在下面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