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桌沿起身的瞬间，还没开口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容儿！”

“父亲！”

——

家庭医生们围着沈轻容细细诊治已过三个小时，却始终查不出症结。他就像沉沉睡去一般，各项身体数值平稳如常，找不出半点异常。

桑默染立在一旁，脸色铁青得吓人，听着医生们用一连串晦涩的专业术语低声商讨，眉头拧得愈发紧，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出声。

桑望舒正站在床边，为沈轻容掖好被角，耳边医生们争执的声音刚要牵走她的思绪，袖口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

“舒舒！”慕砚辞的声音带着急惶的雀跃，“伯父！伯父眼睛在动——他要醒了！”

“爸！”桑望舒心头一紧，连忙俯身凑近床边，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一旁的桑默染和医生们也立刻围了上来，桑默染的声音里满是焦灼：“容儿！”

床榻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眼前的景象从一片模糊慢慢聚焦。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桑默染，沈轻容便那样呆呆地望着，没有任何反应。

桑默染心头猛地一揪，眉峰紧蹙着朝医生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赶紧上前。

医生们立刻围拢过来，一番细致检查后，才转向桑默染，语气稍缓：“桑总放心，先生各项体征都平稳，没什么大碍。只是身子很虚，一时没缓过劲来，歇歇就好了。”

桑默染坐到床边，满心担忧地扶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衣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愣住——往日里，这人总会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触碰，可此刻，却安安静静地靠着，没有半分抗拒。

“你好漂亮啊。”沈轻容抬起眼，望着桑默染，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呆气。

“父亲？”桑望舒一直紧盯着这边的动静，方才的兵荒马乱里，她早已察觉到父亲的不对劲。

此刻听到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她心头一沉，试探着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惊疑。

沈轻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唤他“父亲”的人身上，眼神里带着全然的陌生，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人，轻声问道：“你是谁啊？”

!!!

慕砚辞下意识地抱紧了桑望舒的手臂。眼前的一切实在太荒诞了——方才还温和交谈的伯父，转瞬间像换了个人，一脸茫然地说自己明明才十八，怎么凭空冒出了妻子和女儿，更遑论记得在场的任何人。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边桑望舒身体的僵硬，只能用这点力气，笨拙地传递着微不足道的支撑。

桑望舒也是头一回撞见这阵仗，却还是伸手把慕砚辞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目光里满是困惑地盯着床上的人——那张熟悉的脸明明没变，眼神里的陌生感却像一道无形的墙，让人心里发慌。

医生轻轻拉着桑望舒走到门口，刻意避开床榻上的沈轻容，压低声音嘱咐道：“桑小姐，沈先生这情况，恐怕是近来压力太大，精神上出了些状况。简单说，可能是选择性失忆——他或许是下意识屏蔽了某些让他痛苦的记忆，才会表现得像回到了年轻时候。”

桑默染不放心沈轻容独自在房里，便留在了屋内守着。她没有靠得太近，只在床边不远处坐着，一边留意着对方的动静，一边状似随意地搭话，不动声色地试探着他如今的状态。

“所以……你是我妻子？”沈轻容歪着头，眼神干净得像个懵懂的少年，带着几分不确定问道。

桑默染目光沉沉地盯着他，指尖在袖下不自觉蜷起——她不得不怀疑，这又是他为了摆脱自己，演的哪一出戏码？

见她迟迟不答，沈轻容也不恼，只是眨了眨眼，又追问道：“那……我们是相爱的吗？”

桑默染的眼睫颤了颤，像是被那声询问烫到，头竟不受控制地轻轻点了一下。

沈轻容眼睛一亮，猛地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他微微仰头，一瞬不瞬地盯着桑默染，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彼此的呼吸交织在咫尺之间，带着温热的气息，在空气中轻轻漾开。

“不愧是我，眼光真不错。”沈轻容满意地颔首，嘴角扬起一抹孩子气的笑。

桑默染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这次……你又想做什么？”

沈轻容茫然地眨了眨眼，显然没听懂她话里的深意。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桑默染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的神色。

那是真正属于十八岁少年的模样，有天真，有雀跃，还有对眼前一切的懵懂疑惑，唯独没有了往日里那些沉甸甸的幽怨与痛苦，干净得让她心头莫名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