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金丝雀25

她自认了解沈轻容的一切，从脾性到习惯，甚至是那些藏在眼底的细微情绪。可此刻，看着他澄澈得毫无杂质的眼神，她第一次生出了怀疑——沈轻容的演技，什么时候竟好到了这种地步？

能演得这样毫无破绽，连那点对周遭的茫然都恰到好处，仿佛他真的回到了那个尚未被世事磋磨的年纪。

“咳。”桑望舒和慕砚辞走进来，两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轻容身上。

桑望舒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太久没这样自然地跟父亲相处，话到嘴边又卡了壳，只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

倒是慕砚辞先开了口，他从桑望舒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道：“伯父，你好点了吗？

方才的短暂交流过后，沈轻容已经从桑默染那里弄清眼前两人的身份。

他掀开被子快步下床，围着桑望舒和慕砚辞转了一圈，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

慕砚辞被这直白的注视看得有些发窘，下意识往桑望舒身边缩了缩，脑袋都快抵到她的肩膀上了。

“哇……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基因。小家伙你也好漂亮啊！”沈轻容忽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语气里满是孩子气的得意。

他接受得倒是很快。桑望舒那双眼睛，几乎是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更重要的是，两人之间那份来自血缘中隐隐流动的羁绊。

不必言说，却能清晰感知到的亲近感，让他本能地卸下了防备，愿意去相信这份突如其来的“父女”关系。

桑望舒、慕砚辞和一旁的桑默染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无措。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实在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妈，我有话跟你说。”桑望舒想把桑默染叫到外面，转述医生方才的嘱咐。

桑默染的目光掠过床上的沈轻容，眉头微蹙着有些犹豫：“可你爸他……”

“伯母，您和舒舒去吧，我在这里陪着伯父。”慕砚辞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桑默染看了看慕砚辞，又回头望了眼沈轻容，终究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小砚。”有个人在这儿照看着，她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两人离开后，沈轻容几步跑到穿衣镜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看右看，手指还忍不住碰了碰镜中那张成熟的脸。

慕砚辞走上前：“伯父？您在……”

“原来四十岁的我是这模样啊……”沈轻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点新奇，又有点说不清的怅然。

他注意到旁边的慕砚辞，转过头笑了笑：“你是叫砚辞，对吧？”

慕砚辞连忙点头，沈轻容却往前凑了凑，眼神里带着点少年人的较真：“我现在看着老吗？”

“啊？不老的，伯父你……”慕砚辞被问得一慌，话都说得有些磕巴。

“不许叫我伯父！”沈轻容立刻打断他，眉头微蹙，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叫我……哥哥！”

他此刻心里还揣着十八岁的自己，自然不乐意被人往“长辈”的份上叫，听着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怎么行，您是舒舒的爸爸呀。”慕砚辞急得摆手，心里直犯嘀咕——这辈分要是乱了，像什么样子。

沈轻容被他堵得呛了下口水，拍了拍胸口才想起这茬，只好悻悻道：“算了……那我女儿对你好不好？”

他干脆拉着慕砚辞坐到床边，眼睛亮晶晶的，像打听趣事似的追问起来，“她平时凶不凶？你们俩……处得怎么样啊？”

.....

两人聊了有一会，慕砚辞也满足了他的好奇心，将两人在一起的日常闲聊一般告诉给了他。

沈轻容感慨道“没想到我这女儿还挺有办法，”随即又皱起眉，“可她这样……你不觉得像只被散养的金丝雀吗？”

慕砚辞沉默片刻，抬眼时目光格外认真：“这有什么不好的？她只是不太有安全感，从没做过伤害我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如果不是她，我大概这辈子都困在那间狭小的公寓里，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每天面对蛮横的妻子，还有旁人异样的眼光……”

说到这里，他眼底泛起细碎的光：“是舒舒让我变得更优秀的。而且，我很爱她。”

沈轻容看着他这副模样，执拗又认真，忽然就晃了神。他愣了愣，才挠了挠头，含糊道：“……行吧，你觉得好就行。”

——

桑默染靠在窗边，指尖夹着的香烟燃着细小的火星，烟雾缭绕中，她轻嗤一声：“呵，选择性失忆。”那语气里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医生确实是这么说的。”桑望舒走近几步，目光落在母亲微颤的指尖上，犹豫了下还是问出口，“你们……中午在房里，到底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