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桑默染打断她未说完的话，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指尖的烟灰轻轻抖落。

桑望舒抿了抿唇，还是坚持道：“不管你们以前怎么闹，他总归是我爸。”她顿了顿，像是做了决定，“这几天我会带着他散散心，或许换个环境能好点。”

“不行。”桑默染想也没想便驳回，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指尖的香烟燃得更旺了些。

“没有什么不行的。”桑望舒迎着她的目光，丝毫没有退让，“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病下去。”

两人眉眼间本就有着相似，此刻对峙着，空气里仿佛都绷着无形的弦，既透着剑拔弩张的张力，又因那份血脉相连的轮廓，生出几分奇异的和谐。

“哇塞……”一声细弱的惊叹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少年人没藏住的好奇。

桑默染和桑望舒同时转头看去，只见沈轻容正扒着门框，半个身子探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对峙的两人，那副毫不掩饰的惊艳模样。

十八岁的他，这点藏不住的花痴毛病，倒是一点没变。

慕砚辞自打来到这儿，还是头一次觉得这般有些...尴尬。他从沈轻容身后挪出来，低着头蹭到桑望舒怀里，小声解释：“伯父他想来看看。”

桑望舒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声音放柔了些：“没事，我们先回去。”

桑望舒揽着慕砚辞走过，又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沈轻容，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清晰地唤了一声：“我们明天一起出去玩吧……爸。”

最后那个“爸”字，她顿了顿才说出口，带着点刻意的强调。

第26章 金丝雀26

最后也不知桑默染是怎么松的口，总之终究是松了劲，让沈轻容跟着桑望舒一同出去。

沈轻容像是得了特赦，一路都显得格外雀跃，尤其对慕砚辞亲近得很。或许是在他如今十八岁的认知里，慕砚辞是唯一能称得上“同龄”的男孩，便总拉着他的胳膊，眉飞色舞地聊个不停。

桑望舒望着两人笑得灿烂的模样，忽然有些恍惚。记忆里的沈轻容，总是带着化不开的沉郁，或是刻意疏离的冷淡，她已经太久太久没见过他这样纯粹的、像个孩子般的笑容了。

慕砚辞最先察觉到她的异样，见她低头抿着唇，立刻停下了笑声。不动声色地拉过桑望舒的手，掌心的温度轻轻覆上去，抬眼时，眼里满是无声的询问。

桑望舒弯了弯唇角，刚想说什么，就被沈轻容的话打断了。

他半开玩笑地碰了碰她：“我昨天就想说了，小望舒你怎么总一副严肃模样？年纪轻轻的，别老皱着眉。”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认真的疑惑，“还是说……我以前对你很凶？”

“没有。”桑望舒往后靠在车座背上，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只是你说过，不想见到我。”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沈轻容脸上的笑意僵住，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我……我不记得了。”他抓了抓头发，眼里满是困惑，“默染不是说，我们以前是很和睦的一家人吗？”

慕砚辞咬唇轻轻扯了扯桑望舒的衣角。

“噗嗤。”桑望舒忽然笑出声，语气轻快起来，“逗你呢，爸。你以前也总爱这样捉弄我。”

沈轻容明显松了口气，抬手虚点了她两下，嗔怪道：“这孩子，还开这种玩笑。”

说着便又拉过慕砚辞，热络地继续刚才的话题，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凝滞从未发生。

桑望舒望着他重新舒展的侧脸，眼神微沉，最后看了一眼，便缓缓转过头，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没再说话。

车窗外的阳光明明晃晃，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忽然沉寂下来的角落。

——

到了矿区，工作人员递来几顶安全帽，三人依次戴上。果然如桑望舒之前说的，这里没有舒适的空调，更别提什么精致甜点，放眼望去，四处都是飞扬的尘埃，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脚下的路也坑坑洼洼。

这样的环境却丝毫没冲淡慕砚辞的兴致，他眼睛一亮，兴冲冲地拉着沈轻容就往原石区走，像发现了什么新奇宝藏。

两人各挑了一块原石，蹲在一旁跟着师傅学开石。随着碎石簌簌落下，慕砚辞那块竟开出了一块通透的冰种翡翠，水色清亮得晃眼。

沈轻容那边也有了结果，是块水绿色的翡翠，色泽温润，像浸在溪水里的玉石，透着股清爽的灵气。

慕砚辞显然还没从开石的兴奋里缓过神，又挑了块原石开起来。

矿区的产业链确实完整，不远处就有间加工室。慕砚辞带着自己的几块“战利品”，几乎是一头扎了进去，脚步都带着小跑，看样子是急着想把那块冰种翡翠打磨成喜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