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参见摄政王大人！"轰然叩首声如惊雷炸响，周书翰安插的亲信率先打破死寂。

他们的朝服下摆铺展如墨莲，将众人的窃窃私语与犹豫尽数碾碎。

老臣们目光交错如织，有人皱眉望着珠帘后隐约的明黄身影，想起太后推行的女官制度；有人握紧腰间玉佩，盘算着宗室里哪位皇子可堪扶持——比起女子入朝搅动风云，或许保住江氏血脉才是权衡之道。

周书翰志在必得的抬眸望向龙椅后的珠帘笑意漫上眼角，那抹明黄被金丝帘幕割裂成细碎光影"太后娘娘垂帘听政多年，最是贤明"

他故意拖长尾音"您可有赐教？"

鎏金香炉的火光映在他眼底，像两簇跳动的阴谋。

周舒茹扶着命妇翟衣的广袖，以顾家命妇的身份待在顾云辰身旁，周书翰站在丹墀之上，玄色朝服拖曳如龙尾，他正对着满朝文武侃侃而谈。

她望着那道挺拔身影，喉间泛起铁锈般的涩意，心中充满不甘。

金銮殿的穹顶压得极低，将她困在顾家夫人几字的重重珠翠之下，而他却似乘风而起的白鹤，振翅便要冲破九重云霄。

那高殿之上，自信风发的男人，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他运筹帷幄，将她当做棋子，却从未正眼看过她。

凭什么呢...

珠帘后的女人垂眸转动护甲，忽有衣袂翻飞之声，绯袍大臣冲上前方，梗着脖颈直指高台上的玄衣男子“荒唐！我江氏宗庙，我江氏江山香火鼎盛，何时轮到你这乱臣贼子染指朝纲？”

“还摄政王？你周家是个什么好东西，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殿内死寂如坟，年轻臣子忽然仰天大笑，他正是当年力主女官策的御史台侍御史——林宇轩“今日要么你就杀了我，否则我便是撞死在这大殿上，也不会屈服你这贼子的淫威”

有老臣手中笏板当啷坠地，零星几人猛然惊醒，素日被威压折腰的脊梁突然挺直，此起彼伏的嘶吼，用他们的生命迸发出最后的倔强。

周书翰恍若未闻殿内此起彼伏的怒吼，袖中玉诀轻挥，铁甲侍卫如潮水般涌入，将挣扎的臣子们死死按在冰凉的地上，等候下一步命令。

珠帘后传来太后愉悦的声音，她倚着织金孔雀纹软榻，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好个文臣风骨！"

"诸位卿家，这满殿忠魂，可还有谁愿与哀家共赏这出好戏？"

听了太后这话，身着绯紫官袍的臣子们纷纷伏地，只是黑压压的人群中，竟不足半数。

周书墨神色不明的看着太后，他心中反复复盘今日的一切，确定不会再有遗漏之处。

袖中指尖微微发颤，他垂眸望着满地狼藉，耳中回响着此起彼伏的哀求和叱骂。

他下意识凑近珠帘，压低声音道"太后娘娘，这是要..."

后半句"拉人陪葬"卡在嗓子眼，却见太后凤目微抬，眼中流转的笑意令他脊背发凉。

“丞相大人！”金殿中忽而响起清越男声，竟然是顾云辰

“您方才的问题顾某想清楚答案了”

周书翰不耐烦的看向他“闭嘴！”

"丞相大人，末将入军十载有余，踏过北境千里雪原，饮过边关三更霜露"

顾云辰单膝跪地，无视阻拦自顾自的说着"承蒙朝廷厚待，将士们从未缺过一粒军粮，家中老幼皆有照拂，这份恩义，云辰不敢忘"

他忽然抬头，直直撞上周书翰阴沉的眼"曾经，我也在忠义与野心间徘徊。但今日.”

他猛地扯开衣襟，心口狰狞的箭伤赫然在目"我不知道怎么选才是正确的，但至少，我不愿再做个懦夫！”

周书翰看着那道伤疤，恍惚想起十年前那个骑在高马上离家奔赴沙场的少年身姿

“云辰自幼便知道，人妄图贪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时..必会万劫不复！”顾云辰目光如炬。

周书翰冷笑从喉间溢出，他猛地掷出玉扳指，在顾云辰脚边碎成齑粉“你既想做出头鸟，我便全了你的忠肝义胆，去吧！顾云辰！”

周书翰清楚，此时必须要见见血，才能震慑住场面，而顾云辰..便发挥他最后的价值吧。

侍卫举刀走向顾云辰，周舒茹忽而拦在面前，顾云辰连忙拉扯着，要将母亲拉到身后，周舒茹却面容平静

"周书翰！"她仰起脸，珠翠摇曳下，眼神比刀锋更冷"你当真要杀了自己的亲骨肉！”

如惊雷炸响，殿内鸦雀无声，满朝文武惊骇。

连周书翰都没站稳，踉跄后退半步“你疯了！你在说什么！”

周舒茹却畅快了，满意的看着那人。

她松开染血的手掌，任由长刀哐当落地，十年来困在顾家命妇几字里的委屈、不甘与恨意，都化作这一抹畅快的笑意"周书翰，云辰，是你此生唯一的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