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血雨腥风中，究竟多少人是周书翰的心腹，又有多少是作壁上观的世家权臣？无人能辨清血泊里的面孔，史册只会将累累血债，尽数归于太后名下。

待尘埃落定，这位曾执掌乾坤的女子便会悄然隐入后宫，而年轻的帝王将独揽权柄，让朝堂之上再无分权之人，这场精心编织的棋局，终究以最凌厉的方式，改写了王朝的走向。

而明日早朝，这金銮殿上，便会有第一位身着蟒袍的女相。

“老师..”陈魏攥紧了太后的手，那一向冷淡的脸上泛起泪花。

“好孩子，往后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太后反手轻拍，指尖的温度还未散尽，目光已落在殿外沉坠的暮色里。

当她的视线不经意扫过阶前帝王时，又极快地转向一旁，心中怅然。

雷霆手段，步步为营，是治世明君的气象，可曾经依偎在膝前唤她"母后"的少年，终究是随着宫墙内的岁岁枯荣，消逝在洪流里。

她忽然辨不清，究竟有多少藏在算计里的真情，又有多少裹挟着真情的算计。

“舒儿！”太后将一直伫立在一旁的女子唤到跟前她望着阶下那个玄色衣衫的身影，语气里难得透出几分期许。

江望舒款步上前，广袖拂过青砖，在太后跟前盈盈下拜“祖母”

太后玉指轻抬，将人从阶前稳稳托起“孩子，哀家瞧了你二十年，刀笔权谋、治世之策样样不输须眉，你是个有本事的，可愿把这身本事，用在万里山河上？”

江望舒默默停顿了一下，莫名感觉后颈隐隐作痛“祖母，请容舒儿考虑考虑，当下还是先帮舒儿解决....咳”

眼神若有若无的瞟到一旁的季砚辞身上。

殿内原本凝滞的空气骤然松动，御殿之上的二人先是一怔，最后都流露出无奈的笑意。

——

季砚辞将蟹黄豆腐细细拨进江望舒碗里，竹筷在青瓷盏上轻叩出细碎声响。

"舒舒，你为何不愿入朝？凭你的才学，定能在朝堂上闯出一片天地！"他说话时眼尾弯成月牙，手上动作不停好奇的发问。

江望舒垂眸搅动羹汤，忽而抬眼，目光似笑非笑掠过男子认真的眉眼"这般盼着我做官？可若入了那朝堂，可就不能陪你去青州 也不能陪你游荡江湖了哦。"

季砚辞夹着玉兰片的手僵在半空，他张了张嘴，轻声道“青州..什么时候都能去的..”

江望舒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不再言语。

圣上念及顾氏世代忠良，又想起那日顾云辰庭前掷地有声的选择，终是网开一面。只将顾云辰官阶贬降，卸下帅令的同时，新帅印已落入旁人之手，带着虎符前往东临剿匪平患，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褪去金甲，重新披上苍洲守将的青衫。

顾云辰与周舒茹回府后在门内密谈整夜，无人知晓他们究竟说了什么，次日霜色未褪，顾云辰便带着寥寥亲兵策马出城，那个曾在朝堂上昂首挺胸的少年，即将独自面对如潮般的流言蜚语。

顾云辰走后，顾家祠堂腾起冲天火光，周舒茹立在供奉着顾氏先祖牌位的大堂中央，看着密室暗门在烈焰中扭曲变形，那些所有不堪，连着顾家禁锢在她身上的枷锁都被火舌贪婪吞噬。她解开发髻静静等待这场大火将自己也化作飞灰。

浓烟中，顾墨轩撞开祠堂木门他冲上前拽住周舒茹的手腕，就在燃烧的横梁轰然坠落的刹那，顾墨轩本能地将她死死护在身下，却被周舒茹拼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伴随着一声闷响，带着火星的梁柱重重砸在她双腿上。

当救火的家丁们扑灭余火，只见顾墨轩满脸血污地将昏迷的周舒茹抱在怀中，他身上的烧伤在火光中泛着可怖的红，而周舒茹的双腿已被压得血肉模糊，祠堂废墟上，灰烬如雪般纷纷扬扬，唯有梁柱断裂的焦响，还在夜色里久久回荡。

红线全编成风筝

“你这破轮到底能不能行！我要的是风花雪月！”

“你掺什么鬼朝堂权谋！还敢给舒舒塞什么破婚约！ ”季砚辞青筋暴起，将眼前青玉书案掀翻在地，案上的竹简与符篆如雪花般簌簌坠落，他鼻间朱砂痣因怒意殷红如血。

“神君大人！手下留情啊，月华轮遵循心之所向生成世界，望舒上神的神识自带事业线剧本，小仙实在...”罪魁祸首月神慌乱的找补着，额间冷汗顺着下颌线滚进衣领。

季砚辞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即将碎裂的书案上方，眼色阴沉，指腹下泛起刺目的红光，骤然迸发的威压如同巨兽翻身，将整座月老阁的梁柱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舒舒在心中事业心大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