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话的是朝天族族长苏逸尘，亦是季砚辞的师父，季砚辞接过下人递来的素帕，指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缝间残留的水渍，声线隔着水汽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嗯，幸得遇着好心人扶了一把，不然怕是要坏了规矩”

苏逸尘的手掌落在他肩头，力道带着长辈的温厚：“听说救你的并非族中子弟，是夏国来的使臣，或许...也是段缘分。”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弟子垂落的眼睫，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小辞，师父私心总不愿你卷入尘世，师父...终究是放心不下”

"师父,"季砚辞轻轻打断他，声音像浸了温水的软玉"您总说修行要观天地、察人心，可整日困在谷里瞧月亮，哪能明白凡人心思有多有趣？"他抬眼时，瞳孔里映出亮光"再说了，或许这一遭正是上天的暗示也说不定呢？"

季砚辞是苏逸尘一手带大的，苏长老看着徒弟眼里亮晶晶的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孩子打小看着软糯，骨子里却像谷里的青竹，韧得很

苏逸尘忽而话锋一转，眸色沉沉望过来："小辞，莫非你早有入世之意？"

季砚辞垂首时发冠流苏轻晃，指节抵着案几行出半礼："确有此意，只是今日之事让弟子更添决断

他没说出口的是，自那日见到那人搭弓射箭的侧影，心湖便已落了石，只是这般心思，如何能对师父言明。

——

祭天节的典礼落幕，谷中顷刻间铺开盛宴，各方宾客与使臣依序入席，跪坐在铺着织锦的席位上

主位首座端坐着朝天族族长，他身后一架山水屏风如墨色界碑，将厅室分作两半，屏风之后的宴席自成天地，正是专为圣子设下的私宴

宴席行至中段，使臣按礼起身介绍母国风物，随即示意下人捧上一只黑漆描金长盒，盒中静静躺着一封烫金信帖

若圣子有意踏出谷中，只需遣身边小厮取下信帖，便是应下了这桩入世的邀约

若是遇上多名圣子同时遣人该如何呢...

江明月望着眼前静静等待的随侍郎君，眉心越蹙越紧

朝天族从未有过这般阵仗——圣子们向来讲究谦逊，往常即便有出谷之意，也会在派遣随从前在宴会上开口向其余人示意，从不会像今日这般剑拔弩张

"倒是稀奇了，"一位圣子慢悠悠捻着手中的茶杯，目光斜斜飘向上首的季砚辞"砚辞竟也动了出谷之心？族长大人竟也允了？"

季砚辞收回落向客席的视线“入世修身又修心，自然应允”

话音未落，又有圣子朗声接话："这么说，夏国倒是好气运，原以为我这半吊子本事不太靠谱，如今看各位哥哥都有意接那帖子，不正说明夏国大有说法吗"他扯了扯嘴角，国家气运是幌子，在场谁又没有几分心照不宣的小心思呢

前厅里江望舒左右为难，不想得罪人，便抬眼望向首座的族长，将烫手山芋推了过去

族长也没经历过这阵仗，暗自骂了那群小崽子一句，也摸不透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夏国使臣，"他清了清嗓子，指尖敲了敲桌案，"便由你从中选一位吧，缘分天定”

得，这皮球又踢了回来，江望舒目光落回面前候着的随侍郎君们，其中只有一个熟悉的面孔，往日里趾高气扬的棋安，此刻竟垂着头一言不发，忽的轻咳一声，飞快抬眼瞥了她一下又迅速低下头

江望舒从周思琪手里抽过木盒，转手便搭在棋安掌心："好了，就这样吧"

话音未落便旋身转开，她不敢回头，光是感知着身后几道如芒在背的视线，鬓角就沁出细汗，太阳穴突突跳得发疼

季砚辞望着棋安捧回的漆盒，指尖轻叩着白玉筷尾，忽而将筷子搁在青瓷碟沿，漫不经心扫过席间几道不甘的目光，唇角扬起抹浅淡笑意："如此看来，倒是我与江大人的缘分更深些"

外厅的闹剧落幕后，苍烈国使臣吴妍捺着性子开口，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漫出来

未有圣子接下她的帖子，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此刻碍于身处朝天族地界，只能将不满咽回肚里："夏国当真是好福气，竟能让诸位圣子争相出头”

江望舒回座时朝她举杯颔首："苍烈国自有天赐福泽"

这话却似点燃了引线，或许吴妍本就憋着寻衅的心思，此刻猛地掀翻面前案几，杯盏落地的脆响惊得满座寂静

她指着江望舒，声线尖利如刀："江望舒！听闻你名声在外，可看起来也不过是个花架子！可敢与本官比划比划”

第5章 圣子x使臣5

"吴妍，你可想清楚了！"身旁同僚急得压低嗓音，手掌重重按上她肩头，"夏国江望舒底细不明，苍烈国刚被圣子拒贴已遭天下非议，若再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