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妍胸口剧烈起伏，指节攥得发白，她看似被劝得转身，却在同僚松手刹那猛然旋身，腕间力道凝聚——那只陶瓷酒杯挟着破空锐响直朝对面的江望舒面门飞去！

席间抽气声未落，江望舒已偏头避过，酒杯"砰"地撞在身后墙上，残酒溅开暗褐痕迹。江望舒抬眼时，眸光如寒潭映着吴妍淬毒般的狠戾眼神，四目相触的刹那，似有火星在迸裂

"苍烈国的做派，果然上不得台面。"周思琪嗤笑一声，嫌恶地朝那方向翻了个白眼，江望舒却垂眸端起玉杯，指尖摩挲着杯沿暗纹，眼中思忖着

——

圣子接过请帖后，使臣会将千里迢迢带来供奉的奇珍异宝，悉数送往圣子的住处，使团便休整两三日，待车队喂足粮草、车夫检修完车辕，便要踏上归国的漫漫长路

随侍小厮们鱼贯而入，将夏国千里辗转运来的贡匣一一抬上季砚辞的住处，金银宝石，珍珠绸缎，数不胜数

季砚辞端坐在摘星楼的帷帐后，厅前来来往往的仆人捧着各种宝物往房里放，但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追寻一人

“公子您可真是慧眼如炬！”周思琪眼珠滴溜溜一转，折扇“啪”地展开半遮笑靥

“我夏国的景致哪，那是山含黛色水笼烟，更别提城里的姑娘郎君们——”

她话音未落，帷帐深处忽有清脆似的轻笑溢出，绣着星辰的锦帕微微扬起，掩住了主人弯起的嘴角，周思琪得了劲，接着说道

“要说最值得您期待的，还得是我们夏国的奉天楼，那可是伸手可扶月，丝毫不逊色您这，而且那已经有很久没人入住过，就等着您呢”

季砚辞指尖松了松，放下锦帕，唇角笑意漫开时眼尾微弯，他抬眸望向对面人影“江大人？有什么话想对砚辞说吗？”

江明月执壶的手微微一顿，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盏沿："夏国的街巷食肆最是热闹，糖画、桂花糕..."话音渐轻，她望着对面帷帐后的人影轻声补道"公子若不嫌弃，倒是可以慢慢尝"

季砚辞乖乖应下，指尖无意识绞着腰间绦子，忽又抬眼望过来："江大人...砚辞骤然离乡，人生地不熟，难得与大人投缘...不知可否求大人许个承诺？"

房内静默了一瞬，周思琪端着茶盏挡住脸看戏的眼光投向江望舒，江望舒指尖摩挲桌沿，沉静问道

“季公子，想要怎样的承诺”

那人久久未出声，周思琪见状眼珠滴溜溜一转，茶盏往案上一搁就势起身“咳那啥，我去看看底下的人哈”

说罢撩起裙摆就往门外走，临出门前还不忘朝江明月挤了挤眼

话毕，楼间便只留下二人与一个小棋安

房中响起一声浅笑，季砚辞问道“不知大人可还收着那方锦帕？”

江望舒轻声嗯了一下，帷帐后的身影应声而起，衣袖拂过帷帐时带起细碎声响——那人今日未覆面纱，雪色肌肤衬着鸦羽般的鬓发，他径直绕过案几，在江望舒身侧坐下时，袖底兰花暗纹扫过对方膝头

“大人，师父总是说世间险恶，砚辞也有些忐忑”季砚辞绞着腰间玉带，声音渐低，忽而抬眼，水眸映着灯影微微晃动"若他日砚辞身陷囹圄，大人可会...”

他也不过二八年华，小小年纪就要出谷想来也是难受的吧，江望舒思及此郑重点头，墨玉般的瞳孔里映着他发白的唇色："我会护着你"

"永远吗？"少年几乎是脱口而出，指尖紧张得掐进掌心，江望舒望着他睫羽下未干的湿意，喉结轻滚

"...永远"

——

宴席散场次日，未能请到圣子的诸国使团便早早离去，那之后又经过了三日

自许下承诺后，江望舒与季砚辞之间相处的次数更加频繁，二人也愈加熟悉，不过每次都有周思琪与棋安二人作伴，一时让季砚辞难以找到二人独处的时间

三日一过便到了离别之时

“小辞，此去千万要保重！万事须以安全为先！”往日里不怒自威的族长，此刻眼里带着泪花，双手微微发颤，

他忽然转身握住江望舒的手腕，骨节因用力而泛白：“江大人，苏某活到这把年纪，从未向人低过头——”声音里裹着些许示弱“今日只求您，务必护好他”

江望舒垂眸避开那双含泪的眼，指尖虚扶在苏逸尘肘间，却在抬眼时撞进旁侧那人的目光里，戴着轻纱的男子正抬手拭泪，珍珠面纱下的肩头微微耸动，泪珠坠落在袖口，洇开一小片水痕

“我会的”

三个字轻得像谷外落花，却在话音落下的刹那，似乎化作了契约的封印，江望舒望着那人面纱下颤抖的下颌线，袖中指尖悄然收紧，仿佛已攥住了一份重于千钧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