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舒望着他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底那道防线轰然松动。她无奈叹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男子身子金贵，一生只该让妻主与医者触碰 你可想清楚了，当真不后悔？"

"不后悔的！"季砚辞答得飞快，清澈眼眸里漾起细碎光亮，"况且大人帮我治伤，不就是我的...医者么？"

这话堵得江望舒一时语塞，望着他毫无杂质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规劝又咽了回去。她最终偏过头，声音里带着自己未察觉的喟叹："进车厢里去"

季砚辞乖乖侧身让开，江望舒掀开车帘时，一股清甜的花香扑面而来。厚重的纱帷将正午的强光滤成朦胧的碎金，车厢内光线微暗，给人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她下意识蹙了蹙眉，指尖扯过垂落的纱幔："你不喜欢太刺眼的光吗？"

季砚辞正跪坐在铺着锦垫的车厢板上，玉白的手指在堆叠的青瓷药瓶间翻找，听见问话时他回过头，琉璃似的眸子在昏暗中亮了亮，薄唇微张露出点茫然："没有啊，大人为何这样问？"

江望舒指尖捏着帷帐边角轻轻一扯，滤进车厢的光线随之晃了晃："这般昏暗...视物不觉得吃力？"

季砚辞的目光落在她指腹碾过的布料褶皱上，鸦羽似的睫毛颤了颤："是棋安说要尽量避人耳目...在谷中时，师父也总这么说呀”

他没看清江望舒的神色，回头自顾自进行手里的动作，有些沮丧“找不到..大人帮我找找好吗，这些字我都会认，可就是不知道哪瓶药可以用”

指尖划过冰凉的瓷瓶纹路，他想起往日里棋安总能手脚麻利地备好伤药，此刻有些心急

若再耽搁下去，她会不会觉得自己笨手笨脚？这念头让他捏着药瓶的手指越发用力，耳尖都悄悄红透

江望舒在他身侧缓缓蹲下，目光扫过满地青瓷药瓶，都是各种名贵的好药，她从其中拣出个白玉瓶，忽听得身侧窸窣声响，回头便见季砚辞抱着膝蜷成团，直接坐在铺着厚羊毛毯的车厢底板上

绒毛裹住他月白的衣摆，倒叫人瞧不出半分凉意，只觉得那截露在袜外的脚踝，在昏暗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

江望舒指尖微蜷，目光不自然地掠向车厢角落，却听得少年带着哭腔的轻唤："大人...都这么红了，是不是很要紧？"

她定了定神将视线落回，只见那截皓白脚踝上漫开片刺目的红肿，精致的踝骨都被涨得模糊了轮廓

季砚辞蹙着眉尖凑近伤处，粉唇无意识嘟起的模样，倒让那片红肿显得越发碍眼

早结束早完事吧

她拧开药盖将膏体倒在掌心，双掌快速揉搓至发热，才轻轻覆上那片红肿。指尖触到他脚踝的刹那，少年下意识绷紧脚背，雪色肌肤下的筋肉都跟着发颤

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纹路，像春藤攀援着玉柱般蜿蜒而上，连带着小腿肌肉都绷紧，想挣开却又怕碰落她掌心的温度，只能攥紧了身下的羊毛毯，指节泛白

江望舒的动作轻得像在呵护一瓣娇嫩的花骨朵儿，指腹碾着药膏时，见他眉尖蹙得更紧，还以为是疼得厉害，便放柔了声线转移他的注意力："怎么伤到的？"

“嗯...轻些...”季砚辞松开抱腿的一只手，指尖轻轻勾住她的衣袖，江望舒眸光微沉，却未挣开，只将掌心的力道收得更柔

感受到她放缓的动作，少年舒服地轻吁出声，眼尾泛红的模样在昏光里透着几分娇憨：“方才停轿时不小心崴了脚，起初还不觉得，谁知越走越疼”

江望舒指尖揉着他脚踝的动作微顿，沉吟道："待会儿我去叮嘱马夫，停轿时让马夫缓些"

季砚辞低低应了声，将脸颊轻轻搁在膝头，目光落在对面人专注的脸上，透过纱帷的缝隙漫进来的微光，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凝出细碎光点，他竟失了神般，开始数那些在眼睑下投出颤动阴影的睫毛——一根，两根，三根……数到第七根时，忽觉自己荒唐，整个人通红起来

第7章 圣子x使臣7

江望舒抬眼的刹那，恰好撞进他琉璃似的眸子里，车厢内流动的花香与暖光忽然凝住，她指尖还停在他脚踝的伤处，能感受到少年骤然加快的脉搏

"若是轿中闷得慌，"她垂下眼睫退后半寸，"不妨多去外头走走...整日窝在这，仔细闷坏了"

季砚辞若有所思地拧着眉尖："可外头人好多..."

"我会在你身边的"江望舒的声线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取过一旁的锦帕擦拭手中残留的膏药

少年瞬间笑开来，眼尾弯成盛满星光的月牙："大人最好了！有大人在砚辞就不害怕了"

她指尖发痒，几乎要克制不住去揉他发顶的冲动："季公——"话未说完，袖口就被他攥着轻轻摇晃"大人叫我砚辞好不好？"他仰着脸，睫毛在昏光里扑簌簌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