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舒却跟没事人似的，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望着水里的人皱起眉

季砚辞盯着水面上漂着的发簪，忽然觉得胸口那股憋了半天的气顺了不少。夜风卷着水汽吹来，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却没注意到江望舒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用自己的影子挡住了吹向他的风

池塘里陈佳妹的叫骂声还在继续，亭子里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江望舒往季砚辞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低低的：“砚辞，你没事吧？

季砚辞见江望舒走近，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明明该像往常一样软声搭话，可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他抬眸静静瞧着对方问道："大人在担心我吗？"

江望舒望着他被夜风吹得微乱的面纱："是我不好，答允了要护着你，却来晚了，让你被不相干的人缠上"

“不晚的”季砚辞抬眼看他，月光漫过银线面纱，在他眼底洇开一片柔和的光。睫毛微微颤动，声音轻得像根羽毛挠痒：“你来得正好”

——

陈佳妹在池塘里扑腾半晌才被仆役捞上来，浑身湿透的绸缎裙衫紧贴着身子，珠钗散了一地

陈婷得知女儿竟敢在宴会上纠缠圣子殿下，还被人当落水狗捞起来，气得当场摔了茶盏：“丢人现眼的东西！”

她连夜让管家取来族谱，当着全府下人的面，用笔狠狠划掉陈佳妹的名字。“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陈家的人！”陈婷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儿，“立刻滚去城外庄子，没我的命令不准踏进城门半步！”

几个护院上前拽人时，陈佳妹还在地上扑腾着哭嚎：“娘！我没错啊！”

话音未落，陈婷扬手就是个耳光甩在她脸上：“还敢胡咧咧？我陈家世代效忠朝天谷，怎养出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女！”

陈佳妹被打得眼冒金星，还想争辩就被护院架了起来。她踢蹬着湿透的裙摆：“我就是跟圣子说句话！凭什么赶我走——”陈婷气得抓起桌上的茶盏就砸过去，瓷片擦着她耳边飞过：“给我拖出去！”

等女儿被拖出大门，陈婷扶着桌沿直喘气，她盯着地上的碎瓷片，对管家咬牙道：“庄子上多派些精壮仆妇看着，她要是敢偷跑回城，直接打断腿！再去备下厚礼给圣子殿下赔罪”

——

回到客栈时已是三更天，仆役们提着灯笼引着众人回房。江望舒走过季砚辞房门时，瞥见窗纸上的影子动了动，想起宴会上那人的异样，到底没忍住，抬手敲了敲木门“砚辞？你睡下了吗？”

半晌，门“吱呀”开了条缝，季砚辞穿着寝衣站在门后，发带松松系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抬眼看见江望舒，睫毛颤了颤，轻声道：“大人，就知道是您……”

季砚辞侧身让开门缝：“大人进来说话吧”

江望舒本只想在门口问两句就走，瞥见季砚辞身上松垮的寝衣，喉头动了动，刚想说“夜深了，不打扰你休息”

就听那人垂着眼轻声开口：“大人又不是没进来过”

话音落地时，季砚辞抬了抬眼皮，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微微颤动。江望舒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往日里要么是温润端方的圣子殿下，要么是伤中黏人时的软糯情态，可此刻他垂着脖颈，发带松得快要散开，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近乎执拗的委屈

江望舒的拒绝卡在喉咙里，她看着季砚辞攥着寝衣系带的手指越收越紧，突然想起宴会上他独自坐在水榭时，被月光拉长的单薄影子

夜风从窗缝灌进来，季砚辞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往屋里缩了缩。江望舒心里一紧，怕他瞎琢磨些什么，干脆侧身闪进门内：“夜里风大，先进去披上外衫。”

季砚辞反手带上门，引着江望舒在圆桌旁坐下 烛火映得他眼下青影淡淡

第16章 圣子x使臣16

江望舒盯着他垂落的袖口，开口时声音不自觉放轻：“你今日没事吧？怎么瞧着……怪怪的”

季砚辞没吭声，低头去摸桌上的茶壶，指尖碰到壶壁才发现茶水早凉透了

他攥着壶把转了两圈，忽然想起白日里在陈府水榭，江望舒替他挡开陈佳妹时的模样

“没什么”他把茶壶推到一边“就是……”

“就是什么？”江望舒往前凑了凑，膝盖几乎碰到季砚辞的，她眼底的关切清晰可见

季砚辞忽然转过头，喉结滚动着低声说：“有些害怕……其实砚辞也会害怕的”他攥着袖口，手指绞得更紧，寝衣被捏出深深的褶皱，“怕那样不怀好意的目光，怕这一路上遇到的意外，更怕……到了夏国之后，真的要孤身一人”

“不会孤身一人”江望舒伸手轻轻覆上他攥着袖口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去，“我奉旨护送你到夏国，就会一直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