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在轿辇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薄纱下的唇角忽而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在纱帷后漾开一瞬不易察觉的涟漪

季砚辞抬眸望向天边渐亮的曦光，指尖轻叩轿辇旁的扶栏测度时辰，随即向身侧的棋安颔首示意

棋安沉腰振臂，数百人的仪仗队应声而动。整支队伍在驿道上扬起漫天尘埃，朝着城中天坛浩浩荡荡行去

出了驿站，仪仗径直往京内行进。官道两侧金甲护卫如铁壁般列阵，将涌动的人群隔在后方

"那轿子里就是圣子？"

"真有传言中那么神吗？"

"你还不知晓？都说得圣子庇佑，我夏国便能风调雨顺，战时更能逢凶化吉，光这先机就能少死多少将士！"

"瞧那身形多美，若能得见真容，怕是要砌座金屋来供养呢。"

"就你？也不掂量自己身份，呸——"

百姓有的是为了一睹圣子风采而来，也有的是为了...

“别挤我啊！江大人看这边——”

“大人长得也太俊了！这香囊您一定得收下！”

不知谁率先抛起了手中物什，顷刻间官道两侧沸腾起来

粉白花瓣如细雨般飘向季砚辞的轿辇，锦缎香囊却潮水般涌向队列前方

骑马而行的江望舒侧身避开一个个香囊，身后侍卫挥刀格挡都赶不上百姓抛掷的热络劲儿，惹得人群里爆发出阵阵笑浪，热闹间全是此起彼伏的欢呼：“江大人接好——！”

季砚辞垂在轿辇身侧的手指悄然攥紧，锦缎衣袖被捏出深褶，轿辇微晃间，步摇上的珍珠流苏簌簌轻颤，与他骤然冷下来的眸光一同——这尊素来无波的"神像"，此刻正隔着半幅纱帷，将目光沉沉投向被香囊花海簇拥的前方身影

一路穿过百姓如潮的欢呼，仪仗终于晃荡至天坛之下

坛基四周早已肃立着满朝王公大臣，而那高耸的坛顶平台上，皇室宗亲们凭栏而立，珠翠环绕的身影间，无数道殷切目光正穿透层层仪仗，齐齐投向季砚辞的轿辇方向

江望舒率先翻身下马，步至轿辇前伸手搀扶季砚辞

那人下车时，指尖忽然悄悄勾了勾她的掌心，隔着薄纱传来低哑嗓音："江大人这一路可真是招人喜欢啊”

江望舒扶着他的手猛地一滞，垂眸便见祭袍袖底露出的指尖正轻轻掐着自己腕骨

江望舒喉头微动，想开口安抚却碍于满朝目光，只能任由那人指尖的力道渐沉，将未说出口的嗔怪都藏在拂过他手背的袖摆里

绯色官袍下的心跳，被这猝不及防的吃味搅得乱了节拍

待季砚辞安然下车，她轻轻回拍了一下那人的手背，转身去到前方

待阶上礼乐声暂歇，江望舒与周思琪同时单膝跪地

"臣江望舒、周思琪，"二人声线穿透薄雾，"于朝天谷恭迎圣子季砚辞殿下归朝。"

"托陛下洪福，终不负圣命"两人伏首叩地时，蟒袍玉带的大臣们在坛下掀起一片衣袂轻响

坛顶明黄衣袍的女子忽然朗声大笑，袍角的金龙纹在日光下飞动，她不顾身后宗室贵胄，提步急走下阶，亲手扶起跪地的二人："爱卿们果然不负所托！朕这些日子盼你们回来，可是连御膳都少用了几盏呢！"

她的目光随即落到江望舒身后的男子身上。那人神色淡漠，薄纱轻覆下半张脸，朦胧间更添几分出尘韵味，金白祭服衬得举手投足间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美感

第27章 圣子x大臣27

"圣子殿下"明黄衣袍的宋玉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语气郑重起来，"奉天楼已按国祀最高礼制修缮妥当。往后您便是我夏国唯一祭司，位在万人之上"

季砚辞隔着薄纱微微颔首："有劳陛下费心"眸光在明黄衣袍上稍作停留，便转向天坛外翻涌的云层，袖底未松开的指尖上还留着方才掐在某人腕骨上的触感

青铜钟九响彻天之际，接过封官的旨意后便转头开始典礼

季砚辞抬手将龟甲掷入火盆，长跪于祭坛中央的身影在烟霭中若隐若现

他垂眸诵祷的声线漫过万千臣民，祈愿声落时卦象自灰烬中显形——是上吉的乾卦

百官山呼万岁的声浪里，他漠然将蓍草收入鎏金匣，步摇垂落的珠串在额前晃动，映得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更显空茫

又是这般程式化的叩拜，又是雷同的颂词

指尖划过匣上刻的神鸟纹，他忽然觉得这万人仰赖的神谕仪式，不过是重复了千遍的乏味戏文

太无趣了..

都太无趣了...

仪式毕时已近暮昏，季砚辞乘上轿辇，宫人抬步欲往那被奉若圣地的奉天楼

他隔着纱帷环顾周遭，见江望舒果然随行在轿辇旁，连边碎发被风拂得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