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到自己身边做卧底/疑是故人来(97)
寻常用刑,是要逼问出什么来,但景俟只是静静地坐着,静静地看着,不发一问。
景倬知道,他只是泄愤。
景俟被认回皇室之时,只有景倬道貌岸然地没有对他大肆嘲笑。但谁都清楚,景倬不做这种事,只是觉得有失体统,而并非真的看得起景俟。
先帝驾崩的时候,太子无度,底下的皇弟们早就蠢蠢欲动。景倬左右逢源,挑唆得兄弟彼此相残,他借着母族的势力,从中坐收渔翁之利。那些弑父杀兄的传闻究竟是真是假,对于景俟来说,都不重要。
景俟只想安安稳稳度日,也想母妃和阿姐安安稳稳度日。
但是,纵然是看似对他最好的景倬登基,也并不能叫景俟安稳度日。景倬足登九五之后的十二年里,景俟如履薄冰。
十二年,景倬从来都没有打消过对景俟的杀心。
所以,景俟不问。有什么好问的呢?早就明了了。
鞭刑打得景倬几乎无一块好肉,又用拶子夹断了十指。景倬痛死过去几回,又生生痛醒过来。
“什么时辰了?”景俟忽然问。
陪在一旁的解昊英回了时辰,景俟算了一算,挥挥手道:“你们下去,本王有话单独审他。”
解昊英等称“是”,退了出去,屋中只留景俟和景倬,满屋的血气和腥臊之气熏人,景俟却不得不站起,走到那气味生发之处。
他低声向景倬说:“陛下且忍耐一番,栾大人已然逃出生天,东山再起指日可待。”
“你是……”景倬似乎很惊讶,但他肿胀的眼皮已经沉重难抬,只能在朦胧中看着面前的人似乎确然没有贤王那股矜贵之气,取而代之的通身的冷肃,像是从什么地方爬出来的厉鬼。
“我是石子濯。”景俟说,“戏楼杀景俟之时,却不知早被他看破,一时不察,被他调换身份,做了替死鬼。所幸陛下明察秋毫,设计将他引出城外,才叫我能在城中占了先机,在景俊和风揽月面前扮作景俟。不久之前,我在城头叫破景俟乃为石子濯,他便被杀死,如今,我就是板上钉钉的贤王,再无人怀疑。”
景倬脑袋也挨了打,不晓得这一通弯弯绕绕他懂是没懂,只是见他好似想笑,却咳出了几颗断牙来。
景俟又说道:“陛下,你叫我杀贤王,我也算办到了。先前许诺我之事,不知何时兑现?”
景倬哪里知道许诺了他什么事,唇齿动了动,发出一声嘶哑的:“何事?”
景俟没有直接说什么事,而是从头慢慢说起:“怀靖侯恨贤王坏了他的纳妾宴,向陛下进言贤王意图谋反,给陛下递了杀贤王的刀。但这把刀太钝了,陛下便叫锦衣卫差我去贤王府中给贤王制造谋反的证据——若是找到了密道,便在密道中放入通敌书信,若是没有密道,便挖出一个密道来。可惜,敌人的动作太过迅速,我入府不过几日,陛下便发觉了风揽月要反之事,而贤王与之勾结,杀他就是断敌人一臂,故而陛下铤而走险,诳贤王去戏楼杀他。陛下,我的父母被贤王设计杀死,陛下要杀贤王,我是最好的刀。”
这一串话说出来,景倬都没有反驳。景俟心中便更加了然。
“最好的刀杀了人,也该有个宝珠镶嵌的刀鞘吧?”景俟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燕鹏举被景俟废了,不堪大用,栾元魁识人不清,被解昊英摆了一道,只有我成了事——陛下,东山再起之事,不该我为统领么?”
他话说得十分不客气,便是笃定景倬无法拒绝。景倬也确实没有办法拒绝,事情走到山穷水尽之时,眼前的“石子濯”正是叫峰回路转之人,景倬焉能不重用?
“好……”景倬气若游丝地说,“只要……你就是一人之下……”
他的一些词句听不清楚,但景俟已然明白了话中之意。
景俟微微一笑:“陛下,我信您千钧一诺,可燕鹏举和栾元魁不会信啊。”
景倬一句三喘地说:“朕有个信物,就在……”
“就是这东西?”石子濯看着景俟掌中的钤印,问道,“藏得隐秘,旁人决计搜不出?”
“不错,”景俟道,“景倬说,这东西绝无仅有,是真正的见印如见人。”
石子濯没有再看那钤印,黑漆漆一片里,他毫不避讳地将眼神落到景俟的面上:“小心些。”
“放心,”景俟此时的语气中才带着点笑意,“死不了。”
石子濯陪他一起坐在箱子上,都没有说话。石子濯没有问景俟如何得知“怀靖侯恨贤王坏了他的纳妾宴”云云的,景俟也没有问石子濯为什么打了他一掌,致使两人身份互换。
——石子濯那一掌,算得恰好,能叫人暂时闭气,却并非真死。他将南宫土引开之后,到南宫土唤人去处理贤王的尸首之前,足够景俟醒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