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137)
贬谪!
从名义上还保留世子身份的京中囚徒,到天高皇帝远、危机四伏的边陲小官。这看似“开恩”的旨意,实则是更彻底的放逐和羞辱。
宋廷渊麻木地叩首谢恩。
心中却有一丝荒谬的庆幸:至少……他尽力了。
至少,他遵从了自己的心,为那轮明月发出过一点微弱的声音。
黑暗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
这一次,是潮州潮湿的风。
他带着一身疲惫和风尘,刚刚抵达这瘴疠之地、盗匪横行的荒僻州府。
衙门破败,人心惶惶。
他强打精神,准备应对这未知的挑战。
一个曾在昭京打过交道的、消息还算灵通的小吏,带着几分讨好和几分怜悯,悄悄凑到他身边。
“宋大人,一路辛苦。小的……小的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宋廷渊眉头微蹙,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小吏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是关于……那位姜相的。您离京后没多久,就……就传出消息,说姜相在狱中……畏罪自尽了!尸身……听说都处理了……”
“轰——!”
仿佛九天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宋廷渊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所有的声音——海风声、衙役的禀报声、远处街市的嘈杂声——瞬间被抽离,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畏罪自尽?姜溯?
那个在幽暗天牢里依旧脊背挺直、眼神清亮如寒星的人?
死了?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比北疆最酷寒的暴风雪更甚。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撕裂开来!
他踉跄一步,扶住旁边斑驳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喉头涌上一股浓重的腥甜,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拼上一切,赌上仅存的尊严和自由,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个结局?
明月……终究还是……坠落了。
在他刚刚踏上这片流放之地,甚至还没来得及喘息的时候,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那点微光,那个唯一视他为“人”而非“物”的存在,就这样彻底湮灭在了昭京的黑暗里。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孤勇,所有的……那点隐秘而卑微的期盼,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绝望的讽刺。
昭京再无明月。
第92章 苏醒
无边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宋廷渊漂浮的意识。
下沉,不断下沉,坠向那意识深渊最冰冷的底部。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即将吞噬一切时,一点微弱的、带着奇异温度的亮光,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星火,猝然刺入!
那光晕扩散开来,驱散了部分浓稠的墨色,勾勒出一个模糊却熟悉的轮廓——
醉月楼。
宋廷渊的意识被强行拽入这个场景。
他“看”到自己正坐在一楼临窗的位置,一身风尘仆仆的团练使常服,指节因为用力握着粗糙的酒杯而微微发白。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与海寇的恶战,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硝烟味和几道浅浅的擦伤。
然后,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
再然后,他见到了姜亦安。
不知怎么他肯定,他就是姜溯。
没有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任何理由。那是一种超越了皮相、铭刻在灵魂深处的直觉呐喊!
那个他以为早已坠落的明月,那个他以为永远失去的、唯一将他视作“人”的存在,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姜溯——!!!”
现实中无声的呐喊在梦境意识里震耳欲聋。
画面急速切换,如同被狂风卷起的书页。
西域戈壁,黄沙漫天。
沐慎行告诉了他姜溯的行踪,他不顾兄长阻挠要去见姜溯。
情绪激动,他下意识去摸自己脖子上的乌金项圈。
却摸了个空。
项圈早就摘除了。
在醉月楼。
…………
寒阙关,医帐内
宋廷渊的指尖微微抽动了一下。
乌若正低头检查他肩上的伤口,紫蝶停在他的眉心,翅膀轻轻颤动。
突然,她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
宋廷渊的眼睫在颤动。
他的眉头紧锁,呼吸从微弱变得急促,喉结滚动,像是挣扎着要冲破某种无形的桎梏。
乌若立刻站起身,紫蝶振翅飞起,她转身就要冲出帐外喊人——
“姜……溯……”
一声沙哑至极的低喃,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乌若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去。
宋廷渊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灼灼逼人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混沌的雾,却固执地、艰难地聚焦着,视线在帐内搜寻,最终落在乌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