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62)
他小心翼翼地将帕子叠好,放入那浅浅的土坑中央。没有棺椁,没有墓碑,只有一方旧帕,裹着无尽的哀思。
姜溯跪在泥泞中,用沾满泥血的手,将冰冷的湿土,一捧,一捧,覆盖在那方旧帕之上。
雨水冲刷着泥土,也冲刷着他脸上的污迹和血迹,露出那张清俊却毫无血色的真容。
最后一块泥土覆上。
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土丘,在雨中孤零零地隆起。
姜溯双手撑在湿冷的泥地上,对着那小小的土丘,深深俯下身去。
额头抵在冰冷的泥泞里,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着。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的喘息,在淅沥的雨声中几不可闻。
宋廷渊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良久,姜溯才艰难地抬起头。他试图站起来,完成最后的告别。
然而,身体早已到了极限。高烧、失血、巨大的悲痛和冰冷的雨水,彻底摧毁了他强撑的意志。
他刚直起一半的身体,猛地一晃,眼前瞬间被一片黑暗笼罩。
“姜溯——!”
宋廷渊如同离弦之箭冲了过去,在他身体软倒的前一刻,稳稳地将他接在了怀里。怀中的人滚烫如火,呼吸微弱急促,已然彻底失去了意识。
“走。”宋廷渊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他脱下自己相对干燥的外袍,紧紧裹住昏迷的姜溯,将他打横抱起,“回北疆!”
“带着他?回北疆?”慕月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随即又化为锐利的审视,“世子,你问过他吗?他愿意吗?”
慕月的话像冰冷的锥子,狠狠扎在宋廷渊的心上。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张即使在昏迷中也紧蹙着眉头的脸,雨水冲刷着他苍白的肌肤,长长的睫毛如同被折断的蝶翼。
江南……他确实心心念念要回去。
他问过他吗?
昨夜在醉月楼,他问过。
姜溯的回答是——“江南……水乡温软,是个养病的好地方。”
答案清晰无比。
宋廷渊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中翻涌着剧烈的挣扎、痛苦,以及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偏执。他想起昨夜火海中姜溯濒死的模样,想起他此刻滚烫的体温和微弱的呼吸。
他不能赌。不能赌姜溯的身体能否支撑到回江南。
活下去!
他只要姜溯活下去!
哪怕……违背他的意愿。
宋廷渊猛地抬起头,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滑落。他没有回答慕月的质问,只是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冷的身体。
他不再看慕月,抱着姜溯,转身大步走向早已备好的马车。脚步沉重而坚定,踏碎了满地的泥泞和水洼。
“启程!”他嘶哑地命令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慕月看着宋廷渊抱着姜溯走向马车的背影,看着他沉默却固执的选择,英气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最终,她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挥手对苍狼营的战士下令:“保护好世子!全速前进!”
乌若没有犹豫,小小的身影立刻跟了上去,爬上了那辆承载着昏迷姜溯的马车。
姜溯去哪,她就去哪。
宋廷渊坐在摇晃的车厢里,紧紧抱着怀中滚烫的人,目光沉沉地望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的山林。
他没有答案给慕月。
他只知道,怀里的这个人,他必须带走。
无论天涯,无论海角。
第46章 旧事
江南,姜府。
一池碧水引活泉而入,几尾色彩斑斓的锦鲤在睡莲叶下悠然摆尾。水榭临池而建,四面垂着细密的竹帘。
水榭中央,一张紫檀木根雕茶桌旁,坐着两人。
萧胤一身常服,玄色暗绣龙纹,低调却难掩帝王威仪。他并未端坐,而是随意地斜倚在凭栏处,修长的手指拈起一小撮鱼食,漫不经心地洒向池中。
锦鲤立刻蜂拥而至,搅碎了一池平静。
他对面,坐着一位身着素色杭绸长衫、须发半白的老者。
老者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平和,仿佛饱经世事后的沉淀,正是姜溯之父,姜文远。
他亦持着一小盅鱼食,动作比萧胤更缓、更稳,饵料落下,只在水中漾开极细微的圈。
“江南的鱼,到底比北地的娇贵些。”
萧胤看着争食的锦鲤,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听不出情绪,“朕记得,在北疆行营时,见过冰河里的鱼,破冰而出,鳞片都带着寒气,肉质紧实得很。”
姜文远目光落在水波上,声音平和温润,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韵律:“陛下所言极是。一方水土养一方生灵。江南水暖,鱼儿活得精细,北地苦寒,自然要生得坚韧些。都是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