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64)
他猛地将手中捏碎的鱼食狠狠掷入池中。
噗通!
水花四溅,惊得群鱼四散!
萧胤冷哼一声,拂袖而起,“姜公倒是看得透彻!只是不知,这池中之鱼,饿了太久,会不会连同伴也一并吞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安坐的姜文远,眼神如同鹰隼盯着猎物:
“江南风光虽好,姜爱卿也莫要太过沉溺。鱼离了水,终是死路一条。”
说完,不再看姜文远一眼,转身大步离去。玄色的袍角带起一阵冷风,卷过水榭。
姜文远依旧端坐着,目光平静地看着池中因受惊而暂时不敢聚拢的锦鲤。他重新拿起鱼食盅,拈起一小撮,动作依旧缓慢而优雅地洒入水中。
饵料落下,水面再次漾开细微的涟漪。
许久,他才对着空无一人的水榭,对着那池重新聚拢、争抢食物的锦鲤,仿佛自言自语般,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极轻、极缓地说道:
“江南的鱼,只吃江南的食料。离了故水,纵有珍馐,亦是穿肠毒药。”
他微微侧头,看向水榭一角倒映着天光云影的澄澈水面,水面倒影之中,那条通体赤红的锦鲤,猛地一个摆尾,搅碎了平静的倒影,沉入了莲叶深处。
第47章 波折
江南姜家,簪缨累世,诗礼传家。粉墙黛瓦的深宅大院里,飘散的是千年墨香,回荡的是“之乎者也”的琅琅书声。
族谱之上,列祖列宗,无不是名动一时的鸿儒、词宗、书画大家,笔下锦绣文章,胸中丘壑万千,却独独少了对庙堂权术的染指。
他们或寄情山水,或潜心学问,视朝堂纷争如浊水,避之唯恐不及。
所以,姜溯自幼便觉格格不入。
他读治国策,想的亦是经纬术。
这在满门清贵、只求安稳的姜家看来,无异于离经叛道。
父亲姜文远的叹息,族老们不赞同的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却勒不住那颗天生向往庙堂的少年雄心。
后来,十几岁的姜溯,一袭素净青衫,带着江南水汽浸润的清雅与书卷气,踏入了巍峨森严的宫墙。
他成了萧璟的伴读。太子温润如玉,见解亦通达,与他甚是投契。太液池畔柳荫下读书论道的日子,也曾有过几分少年人的惬意。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他正与太子自文华殿出来,讨论着方才太傅所讲的《贞观政要》,行至演武场附近,一股浓烈的汗味、血腥味扑面而来,与宫苑的雅致格格不入。
恰在此时,一群人从演武场内涌出。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健硕,浑身汗水泥泞,额角甚至带着未干的血痕,眼神充满了未散的戾气和一种近乎野蛮的得意。
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柄长刀,刀身狭长,寒光凛冽,确非凡品。
姜溯认得他,三皇子萧胤。
一个在宫中名声并不佳,传闻性情阴鸷、手段狠厉的皇子。
他下意识地微微蹙眉,对这种将凶戾之气外露无遗的姿态本能地不喜。
萧胤的目光像带着钩子,直直地钉在了姜溯身上。
那目光中的灼热、审视和一种毫不掩饰的掠夺欲,让姜溯感到极其不适,仿佛自己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器物。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将自己隐在太子萧璟稍后的位置。
萧胤却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不由分说地将那柄犹带血腥气的长刀猛地递到他面前:“你便是姜溯?好刀配名士!送你了!”
动作突兀,语气强硬,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施舍意味。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太子萧璟也面露讶异。
姜溯的目光落在那柄刀上。
刀是好刀,材质上乘,锻造精良。
然而,刀身线条过于张扬,锋芒毕露,淬火似有偏激,整体透着一股急于彰显、失之浑厚的戾气。
这刀,连同它此刻的主人,都让姜溯感到一种不适。
他抬起眼,迎上萧胤那灼热得令人烦躁的目光,声音清冷平静,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耿直:
“三殿下勇武。只是……”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字句,“此刀锋芒过露,戾气太重,空有其形,失之浑厚。依我看,在我手里也只能……切羊肉罢了。”
话音落,一片死寂。
姜溯清晰地看到萧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转为铁青,捏着刀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眼中翻涌着暴怒的杀意。
那目光,像要将自己生吞活剥。
姜溯心中并无惧意,只有一种更深的厌倦。
他不喜这种蛮横的示好,更不喜对方眼中那赤裸裸的占有欲。
刀只配切羊肉,而眼前这位三皇子,在他此刻的认知里,也不过是个空有蛮力、心性粗鄙、难登大雅之堂的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