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85)
姜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宋朝尘的顾虑,他完全理解。
换做是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宋廷渊对他的维护,确实太过明显,不顾一切。
这在一个即将成为领袖的人身上,是危险的。
他没有回应宋朝尘关于“拖累”和“隐患”的指控,反而抛出了一个看似无关、却直指核心的问题:
“复辟北疆?”
他微微偏了偏头,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漠然。
“然后呢?宋将军,你们的目标,就只是夺回那片被萧胤践踏过的土地,重建一个……缩在西北一隅的北疆?”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粗糙的陶杯杯沿,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萧胤是什么人?他会容忍卧榻之侧,有一个时刻觊觎着昭京龙椅、流淌着北疆王族血脉的政权存在吗?北疆复国之日,只怕……便是萧胤大军压境,不死不休之时。”
姜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穿了宋朝尘“复国”蓝图下那层看似坚固、实则脆弱的表象。
“到那时,皇位谁来坐?”
他的目光落在宋朝尘摩挲刀柄的手指上,又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宋朝尘那双沉淀着太多风霜、杀伐、责任与……不甘隐忍的眼眸深处。
“一个……需要凝聚人心、点燃复仇之火、带领部族在绝境中求生的‘王’?”
“还是一个……能统御万军、运筹帷幄、真正能与萧胤争夺这万里江山,甚至取而代之的‘主’?”
宋朝尘的身体猛地绷紧!
撑在桌上的手指瞬间收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死死盯着姜溯,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
姜溯没有说透,但那句“取而代之的‘主’”如同惊雷,炸响在他灵魂深处。
他放弃王位,甘为将军,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弟弟能登上王位,重振北疆。
他从不敢,也从未想过……那个位置!
毡帐内陷入了更深的死寂,连尘埃似乎都停止了飞舞。
良久,宋朝尘才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缓缓直起身,避开了姜溯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生硬地转换了话题:
“……姜相思虑深远。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当务之急,是营地的存续和廷渊的安全。”
他重新看向姜溯,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和不容置疑:“你身体既已无大碍,此地非久留之地。我会安排可靠的人马,送你回江南。那里……总比在这苦寒之地强。”
他的意思很明确:你提出的问题太大太远,我们现在解决不了。但你离开,是眼前必须解决、对所有人都好的事。
姜溯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近乎自嘲的弧度。
回江南?
自投罗网吗?
他缓缓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
“不必劳烦。”姜溯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在宋朝尘略带诧异的目光中,他抬起手,指向牛皮地图上西域境内一个不起眼的小点——那里标注着三个小字:赤驼铃。
“送我去那里即可。”
“赤驼铃?”宋朝尘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质疑和不解,“那地方……”
“将军放心,”姜溯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里,有我一位故人。”
“到了赤驼铃,我自有去处。将军只需将我安全送至西域境内,余下的路,我自己走。如此,也算全了将军的心意。”
…………
宋廷渊带着一身未散的汗味和戈壁的沙尘,掀开毡帘走了进来。
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眼神在触及帐内那个身影时,瞬间柔和下来,如同冰封的湖面投入了暖阳。
姜溯正靠坐在简易的木桌旁,背对着门口。桌面上摊着一张粗糙的黄纸,他微低着头,墨色的长发有几缕垂落在颊边。
他手中握着一支石炭笔,正专注地在纸上书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粗糙的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看到姜溯能起身写字,精神似乎也好了许多。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下意识地想看看是什么让他如此专注。
是记录营地的见闻?
还是……身体不适需要记录?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信纸上赫然写着三个字:
“柳儿姐”
柳惊鸿!
姜溯在给她写信?
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宋廷渊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