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790)
老叟见她许久不曾回应一句,有些尴尬地打哈哈道:“唉,北方时局再乱又与他们有何干系呢?不过闲聊几句罢了,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朱翊镜轻轻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道:“船家送我去湖中央的那个亭子吧。”
“好嘞。”
老叟见一路上朱翊镜神情如常,开口道:“这个时候湖心亭恐怕没什么人,夫人要待多久?不如之后我再来接夫人?”
朱翊镜微微颔首,拿出一个荷包,从中掏出银钱来,递到老叟面前,道:“这是往来的撑船钱,有劳船家一会儿回来接我,多余的钱有劳船家拿几坛酒,最好是北边的高粱酒,再将船中的茶炉茶具留给我。”
老叟笑着接过那两枚银锭,乐呵呵地说道:“夫人多给了……”
“这样的天气撑船不容易,有劳你了。”
船家往来两趟,不仅朱翊镜备好了酒水,又拿来几道下酒菜和酒具,方便朱翊镜热酒吃菜。
朱翊镜倒是十分大方,将多备的酒水分了一坛给船家,让他找个暖和的地方躲着吃酒,等到天色暗了再来湖中接她。
待到船家离开,朱翊镜打开酒坛,将其中的酒水倒入湖中,道:“江流入海,沟通天地,这点酒水,想必陛下也能尝到。”
她并未热酒,只仰头尝了几口,喟叹道:“好烈的酒……”
四周早已是白雾茫茫,只能隐约看到水墨一般的矮山,朱翊镜坐在亭子内的石桌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桌面,轻声唱道:“似黄粱梦,辞丹凤……不请长缨,系取天骄种,剑吼西风……”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暗,朱翊镜提着酒坛,跨过亭台栏杆,走到湖边,凝望着水中倒影。
飘雪早已经渐渐停了下来,一片平静的湖面倒映着暗淡的月光,朱翊镜心中十分清楚,船家吃了酒,怕是已经忘记她了。
“唉……”
湖面泛起一点涟漪,将水中人影打碎,朱翊镜抬手拭去脸上冰冷的水痕,看着那细碎的水中月光,轻声道:
“嗟尔明朝,大数已终,仁德不再,人心不复。这般执迷,可笑至极……何必如此?”
朱翊镜不由嗤笑一声,道:“何必如此?何必如此……”
“爹!爹!”
老叟猛地惊醒,看向一旁推醒自己的儿子,开口问道:“你刚刚有没有听到扑通一声?”
儿子面露困惑之色,道:“爹,你是不是做噩梦了?”他摆了摆手,道:“大哥来信了,说是京城已经安稳下来,他跟着起义军立了功,要接咱们一起入京享福呢!”
老叟不由惊喜道:“当真?当初你大哥犯了事,我还担心他的性命……”
儿子看向旁边的酒坛,开口问道:“爹……你这是已经提前开始庆祝了?”
老叟微微一愣,这才抬手一拍脑袋,道:“哎呀,我忘了!我忘了去接人了!”
父子两人通了个气,一同划船到湖心亭,唯见亭内摆放着残羹冷炙,桌面放着一个荷包,里面还有银锭与通宝,却不见一个人影。
若非那夫人给的银锭还在怀中,老叟几乎要以为自己今日撞了鬼。
老叟急得团团转,“这……人不见了,这该如何是好……”
儿子幽幽叹息道:“夸父逐日,精卫填海,世间痴儿,莫不如此……”
正寿二十年九月初九日,皇帝朱慈炤自刎,大明正朔就此被推翻,结束了长达三百零二年的统治,大明终于正式落下帷幕。
有人为此欢欣雀跃,自然也就有人为此肝肠寸断,开门投机者甚众,自缢殉国者同样不少,至于穿插其间的纷争纠葛,再立新国新帝也好,拥立朱家宗室架空皇权也好,不过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至多不过是将戏台子扩大几分,终究无甚差别。
第1章 地府番外(一)
(一)
朱瞻基被引路人带到地府的时候,明宫苑内正是热闹的时候,朱瞻基在院门外隐约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语气中却满是怒意,正在大声斥责:
“朱棣!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啊?你好好交代!”
能够这样连名带姓喊皇爷爷名字的,在朱瞻基的认知中也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他素未谋面的曾爷爷朱元璋。
一时间朱瞻基顿感头皮发麻,转身就想走,领路的阴差已经温和开口道:“宣宗爷别急,地府有地府的办事章程,按照规矩,这身负龙气之人,享受天下供养,死后也要在地府耕耘劳作,为上面的人祈福,要不然老话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呢?”
朱瞻基轻轻咳嗽一声,道:“也……也行吧。”
他合眼之后就见到了眼前的鬼差,并非寻常的牛头马面,而是一个便装打扮的普通人,若非对方还拿着枷锁幻化成的绳子牵着他的魂魄,朱瞻基是肯定不会乖乖听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