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旧一笔完成，这才放下笔，双手各拎了纸张一角，拿起来，夹在旁边专门晾干的竖板上。

大开的窗户吹来一阵清风，正好拂在湿漉漉的墨迹上，勾出几个大字：

“自能成羽翼，何必仰云梯！”

笔走龙蛇，狂意十足。

马淮欣赏了下字。

视线挪到小师妹那副弱唧唧、娇弱弱的样子上时，就微妙的停顿了下。

念白净了手，收了东西，拿着饭盒去餐桌坐下：“我爹炒了这么多？师兄和我一起吃好了，那边有干净的碗筷。”

马淮不客气的照做。

等差不多吃完，马淮说起在隔壁拙雅斋的见闻，末了，问念白：“小师妹，你给我句实在话，咱到底有没有机会登台？”

念白放下碗筷，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棉布手帕，慢悠悠擦着嘴：“我还担心师兄一下子从光鲜的工作转成我们下九流会不适应来着，没想到，你还挺迫不及待。”

马淮：“害！之前在警局，外头的都觉得穿着那身皮有多厉害，其实咱就是个小人物，有点儿事就被撵了。”

他露出个自嘲的笑。

念白收起手帕，叹了声：“是我连累了师兄。”

马淮连连摆手：“你可千万别这么说！”

想起前事，马淮怔怔一阵，总结道：“只能说我们自己蠢，竟相信那些大人物心中也有正义。”

两年多前。

那时念白还没穿过来。

念德寿无辜被牵连到帮派斗殴里，进了局子。

早就觊觎原身的牢头邓六趁机拿捏，念白打算花钱买平安，请了两个打交道比较多的善良警员从中斡旋。

两位警员愤怒念白的遭遇，直接去上司面前告发邓六。

最后，上司跟邓六勾结，反而害得马淮丢了工作，另一个警员铁黑虽然没丢工作，但也被穿了小鞋，工作处境艰难。

念白来到这个世界后，事有轻重缓急，最初只能强大自己，赶紧把念德寿从牢里救出来。

之后安排好念德寿，她又和青鼠帮搭上关系，逐渐有了自己的人手，开始组建戏班，这才找上马淮。

念白当时帮着陈和打理生意，自己手里也有几个铺子，打算雇马淮总体管理这些铺子，薪水待遇什么的当然都是同行里最高的。

但马淮直接拒绝了。

反倒是听说念家父女在组建戏班，非常感兴趣，了解了一段时间后，直接拜了念德寿当师父，正式加入戏班。

至于另一个被连累的警员铁黑。

念白也带着礼物上门正式致谢、道歉。

铁黑家里都是老海城人了，世代做裁缝铺子的，家境算是比较宽裕，人脉也不错。

他不缺钱，很喜欢警局这份外人看来威风体面的工作。

当初帮助念白是出于正义，念白上门道谢，他觉得自己的善心得到回应，就很高兴了，对念白提出的补偿之类的则都拒绝。

听到马淮的话，念白看了他一眼，起身叫人来收拾碗筷餐具。

等人走了，又只剩下念白和马淮两人，她才说：“若有一日，我们也成了‘大人物’，就一定能保持心中的正义吗？介时，我们的正义，对别人来说，也是正义的吗？”

马淮：“……小师妹你在说什么呢？我都被绕晕了。”

“没事。”念白再次走到书案前，将晾干墨迹的纸收回去，“长寿路的刘家下了帖子，请我们去唱戏，给他家老爷过五十大寿。”

马淮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这是好事儿啊！什么时候？”

念白：“下个月十五。”

第161章 干翻十里洋场10

八月十五。

阖家团圆的节日。

也是刘家老爷刘安福的生辰。

刘家祖上是官宦世家，虽没出过大官，但也很体面清贵。

从刘安福父亲那一辈开始，家里开始转而从商，涉及了不少行业，攒下一大笔财富。

刘安福这个人，能力一般，但守成却守的不错，一辈子荣华富贵。

人有钱，就有享受各种爱好的资本。

刘老爷年轻的时候喜欢跟朋友们骑马、打猎、喝酒，灯红酒绿，好不自在。

上了年纪后，却喜欢上跟神话国文化挂钩的，更上档次的玩乐。

听戏，是这两年刘老爷的心头好。

搁在现代，刘老爷就是资深发烧友。

凡是在海城挂牌上场的戏班，就没有刘老爷没听过的。

这其中不乏名气很大的角儿。

据说，如今南派梨园中举足轻重的程大家，便是刘府的座上宾。

因为这，刘府这两年上门的客人里除了故旧和生意伙伴，几乎全是刘老爷的戏友。

这回八月十五，又是刘老爷五十大寿，刘府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佣人们鱼贯而行，井井有条的安排着饭菜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