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烬(76)
想到这里,玄晏的脸颊微微发烫,心跳也快了几分,指尖甚至有些发颤。他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中的玉簪,可刻刀落下的每一笔,都比之前更认真,更细腻,仿佛要将所有的心意、所有的思念,都一点点刻进这支玉簪里,让玉簪承载着他的喜欢,陪伴在青禾乐身边。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宫人们轻轻点亮了殿内的宫灯,暖黄的光洒在玄晏身上,也洒在那支即将完成的兰花玉簪上,给玉簪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他放下刻刀,拿起细磨石,轻轻打磨着玉簪的边缘,让玉簪更加光滑温润,不会硌到青禾乐的头发。
打磨完毕,他拿起玉簪,对着灯光仔细端详,玉簪上的兰花栩栩如生,花瓣舒展,花茎挺拔,连花萼都刻画得精致可爱。他满意地笑了笑,将玉簪放回紫檀木盒子里,轻轻合上盖子,像珍藏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殿外的月亮渐渐升了起来,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书桌上,与宫灯的光交织在一起。玄晏走到窗边,望着天上的明月,脑海里又浮现出青禾乐的笑脸。这支玉簪,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情意,是他不敢轻易说出口的喜欢,他是皇子,她是罪臣之女,身份的差距,宫中的流言,都让他不敢贸然表露心意。他只盼着有一天,等到合适的时机,能亲手为青禾乐戴上这支玉簪,让她知道,他对她的心意,早已像这兰花般,在心底悄然绽放,从未凋零。
第14章
从长乐宫回来后,青禾乐的心绪就像被春风吹皱的太液湖面,连带着指尖的绣线都跟着乱了章法。夜里坐在灯下绣那半朵浅青莲花,丝线三次缠错针脚,她望着绣绷上歪斜的莲瓣,眼前却总晃过李宁夏的身影,市集上他帮自己提竹篮时稳健的手腕,递帕子时避开指尖的温柔,还有此刻回想起来,他眼底藏不住的关切。孟贵妃那句“心里对他就没些别的想法”,像颗小石子,在她心底撞出越来越大的涟漪。
第二日午后,宫道上的流言渐渐淡了些,可青禾乐胸腔里的悸动却越发清晰。她咬着唇在偏殿来回走了三圈,终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洒金宣纸,用小楷写下“日落时分,太液湖九曲桥一叙”,叠成小小的莲花形状,让心腹宫女悄悄送到李宁夏的书房。
夕阳西斜时,太液湖被染成了蜜糖般的暖橙色。粼粼波光从湖面漫上来,映得岸边的垂柳都泛着柔光,晚归的白鹭展开翅膀掠过水面,尾尖划开的涟漪里,还沾着细碎的金光。青禾乐早到了一刻钟,她依旧穿着那件月白色宫装,领口淡青色的兰草纹被夕阳镀上金边,手里攥着一方绣了半朵兰草的素色帕子,指腹反复摩挲着帕角的针脚。风一吹,桥边的芦苇“沙沙”作响,她忍不住踮脚望向宫道的方向,连指尖都因紧张泛起凉意。
“禾乐。”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赶路后的轻喘。青禾乐猛地转身,撞进李宁夏的目光里,他今日穿了件藏青色暗纹常服,腰间系着同色玉带,玉带上挂着一枚小巧的双鱼佩,走路时轻轻晃动。头发用一支白玉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比平日查案时的严肃模样,多了几分清雅。更让她心头一暖的是,他手里还提着一个海棠纹食盒,见她望过来,原本略带急促的脚步放缓,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让你久等了,书房里刚整理完七星阁的账册,怕误了时辰,我没敢多耽搁。”
青禾乐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摇头,指尖下意识地把帕子叠了又展:“没有,我也刚到。”她指了指桥面西侧的石凳,石凳上还留着午后日晒的余温,“我们坐会儿吧,你看今日的夕阳,把湖水都染成金的了。”
两人并肩坐下,一时竟没人说话。风带着湖水的湿润吹过,将青禾乐鬓边的碎发轻轻扬起,李宁夏的目光落在那缕碎发上,喉结悄悄动了动,又很快移开,看向湖面的水鸟。青禾乐捏着帕子的指尖越收越紧,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先开了口,声音却比预想中轻了些:“李大人,昨日……孟贵妃娘娘找我去了长乐宫。”
李宁夏立刻转头看她,眼底的温和瞬间换成关切,连身体都微微前倾:“贵妃娘娘找你何事?是不是宫中的流言让你受了委屈?若是有人为难你,你别憋着,告诉我。”他语气里的急切,像一股暖流,瞬间漫过青禾乐的心头。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故意眨了眨眼,语气带了点调皮的试探:“娘娘没说别的,就是拉着我聊绣活,聊到一半,突然问我……对李大人你,有没有别的想法。”
“什……什么?”
李宁夏像是被惊雷劈中,猛地僵住。他原本放在膝上的手,瞬间攥紧了食盒的提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连说话都带了点结巴:“贵、贵妃娘娘怎么会问这个?禾乐,你别听娘娘玩笑,我……我只是把你当晚辈,当查案的伙伴,没、没有别的意思。”他越说越急,眼神慌乱地避开她,一会儿看湖面,一会儿看芦苇,就是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活像个被抓包偷吃点心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