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雕刻着这具身体，仿佛只有身体上的痛苦，才能稍微缓解心口那个巨大的空洞。

她变美了，变有钱了，过上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可她的心，却像被留在了那个世界。

她没有再谈恋爱。

母亲的朋友也曾热情地介绍过几个所谓的“青年才俊”，有一次，她被磨得没办法，去见了。

对方是个海归精英，开着保时捷，手腕上戴着百达翡翠，谈吐风趣，彬彬有礼。

可他聊的金融模型，她觉得远不如和顾岁暮窝在红尘渡的密室里，一边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一边眉飞色舞地跟她分析哪个业务更赚钱来得有意思。

席间，男人为她切好牛排，体贴地推到她面前，笑着说：“尝尝，这家餐厅的主厨很有名。”

江应怜看着那块肉，胃里却忽然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想起那个总是红着眼睛，像小狗一样看着她的少年，金樽月。

他会在寒冷的冬夜，把她特意留的那个肉包子小心翼翼地藏在怀里捂热，再献宝似的送到她面前：“姐姐，快吃，还热乎。”

“抱歉，我有点不舒服。”她丢下这句话，仓皇而逃。

见过了最璀璨的星辰，又怎会留恋人间的萤火。

这天夜里，窗外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像极了她当初穿书时的那个夜晚。

江应怜失眠了。

她光着脚，在地毯上坐了一夜，最后鬼使神差地，又一次打开了电脑。

她知道，搜书名是没用的，她已经搜过很多次了。

她犹豫了很久，指尖悬在键盘上空，像有千斤重。

最终，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她在网页的搜索框里，缓缓打下了三个字。

……

她只是……想再看看这个名字。

按下回车。

屏幕上跳出无数个同名同姓的词条，公司老总、大学教授、十八线网红……都不是他。

就在她自嘲地准备关闭页面时，电脑屏幕右下角，毫无征兆地弹出了一个黑底绿字的弹窗，像极了二十年前的老式病毒。

弹窗里，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人用血写成的黑体字。

《庶女白月光：邪王们请自重》

江应怜的心跳，在这一刻，骤然停止。

是它！

那个消失了半年的世界，以一种诡异又蛮横的方式，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江应怜死死地盯着那行字，

她颤抖着移动鼠标，光标在那行字上悬停了许久，像是在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回去吗？

回到那个修罗场，回到那几个疯子身边？

可如果不回去，她就要在这片看似自由的现实里，忍受着永无止境的思念和空虚，慢慢枯萎。

一咬牙，心一横。

她点了下去。

一道刺目的金光，从屏幕中爆射而出，瞬间吞噬了她的身影。

……

大红喜烛在鎏金烛台上静静燃烧，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旖旎。

身下是柔软的云锦被褥，触感丝滑，价值千金。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沉水香和合欢花的甜蜜气息，让人闻之欲醉。

江应怜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铺着华贵云锦的喜床上。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一身繁复精美的凤冠霞帔，红得刺眼。

她的心几乎要从胸腔里面跳出来。

这是……回来了？

她踉跄着冲到梳妆台前，看向那面清晰的菱花铜镜。

镜子里，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容颜绝世，媚骨天成，一双狐狸眼波光流转，足以勾魂夺魄。

是她在那个世界里的脸。

是江应怜的脸。

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回来了。

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很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江应怜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身穿大红喜袍的男人。

他身形清隽，长身玉立，烛光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当看清那张脸时，江应怜的呼吸停滞了。

是他。

是那张她午夜梦回，时常想起，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

男人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他僵在原地，他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江应怜看着他，所有的思念、委屈、狂喜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提着繁重的裙摆，不管不顾地朝他冲了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她仰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沙颤抖。

“我……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