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侍卫便来禀报，马车与药材都已备好。

澹台衍点点头，由侍卫推着轮椅走出新房。

府外的马车早已等候在那里，车帘掀开，里面铺着厚厚的棉垫。

他被侍卫小心地扶进马车，刚坐稳，便沉声吩咐：“出发，去皖南。”

马车刚驶出京城十里地，车轮碾过石子路的颠簸忽然轻了些。

澹台衍正靠在车壁上，脑海里思绪万千。

就在这时，冷不防，一道黑影从车帘缝隙快速掠入，带着股室外的寒气，稳稳落在他对面。

下一秒，那道身影抬了抬头，晨光透过车帘缝隙落在那人脸上，露出熟悉的眉眼。

见此，澹台衍终于收回思绪，眸光一闪。

他对着眼前人压低声音，问道：“是你你怎么来了？”

第133章 他没有死

温莫离踉跄着冲进尚书府内院。

入目之处，便见得灵堂的白幔已挂得满院都是。

风卷着白幡轻轻晃，将空气中的香烛味送进鼻腔。

她脚步一顿，心口又传来钝痛。

侍女快步迎上来，想扶她却被她轻轻推开。

温莫离顺着灵堂的方向走，脚步虚浮。

直到看见榻上盖着白布的身影，才终于撑不住，跌坐在旁边的矮凳上。

“小姐，您别太伤心了……”侍女蹲在她身边，声音哽咽。

温莫离没说话。

只是盯着那白布。

白花花的一片。

衬得她身上鲜艳的喜服更加鲜艳。

昨日大婚时穿的衣，如今却要用来见兄长最后一面。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白布边缘，就被那透着凉气的布料激得一颤。

白布掀开，温卿白苍白的脸露出来，唇上还凝着一点未擦净的血痕。

见此，温莫离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捂住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兄长的袖口上。

“阿兄……”

“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撑下去的吗？”

“你骗我……”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温莫离回头，看见自己的父亲温明远穿着半旧的衣衫，向自己走来。

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他脸上满是风尘与疲惫，看见灵堂里的女儿，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莫离。”温明远走近。

他想伸手扶女儿，却在看到她眼底的红时，手又顿了顿，“你……还好吗？”

温莫离没有抬头，只是将脸埋进膝盖，声音闷闷的：“我没事。”

可压抑的哭腔骗不了人。

温明远皱了皱眉，在她身边坐下，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他在边疆这么多些日子，早已习惯了刀光剑影。

如今，面对女儿这般脆弱的模样，竟有些手足无措。

“你兄长的事……为父也很意外。”他斟酌着开口，“都怪为父常年在边疆，无暇顾及你们，才导致你兄长的病加重。”

温明远的夫人，也就是温卿白和温莫离的母亲，本就体弱，所生儿女也先天孱弱。

她早年病逝后，一双儿女便只能由温明远与府中下人们照拂。

而温明远身任兵部尚书，边疆蛮夷屡犯、战乱不休，他常年忙于军务，根本无暇顾及一双儿女，只能托付下人照管。

可他未曾想，儿女的身体竟在疏于照料中，愈发孱弱了。

这话像是戳中了温莫离的痛处。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还挂在脸上，看向温明远的眼神里，满是委屈与怨怼，却又带着几分克制的疏离。

“您回来又有什么用呢？”

“您在边疆这些年，知道我和哥哥过得是什么日子吗？”

温明远的心地一颤。

他看着女儿眼底陌生的距离感，喉结动了动：“莫离，为父知道这些年委屈了你和你哥，可为父在边疆……”

“是为了建功立业，还是为了逃避？”温莫离打断他，“如果不是您……”

她欲言又止。

如果不是您贪污军饷被太后抓住把柄，我不会被逼着做傀儡，哥哥也不会被太后胁迫做一些恶事，连好好养病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落得这般下场。

这些话在她心里翻涌，可看着父亲鬓边新增的白发，她终究没说出口。

只是别过脸，声音低了下去：“您别管我了，我想跟哥哥单独待一会儿。”

温明远僵在原地，手指蜷了蜷。

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女儿对自己不亲近了。

反而眼中带着淡漠和疏离。

女儿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扑进他怀里撒娇，反而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连一句亲近的话都不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