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说一句，气势便拔高一分。那份来自首都的红章介绍信，配合着他沉稳如山、毫无惧色的姿态，形成的强大震慑力，比任何刀枪都更有效。

彪哥的脸色变了。他和他身后的混混，不过是这一片地头的小混混，欺负欺负小商小贩还行，真碰上带着“红帽子”（官方背景）的主儿，尤其还是北京来的，他们本能地就怂了。那枚鲜红的服务社公章，在他们眼中就是惹不起的象征。

“误会…误会！”彪哥脸上的凶横瞬间变成了讪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大佬，唔好意思，有眼不识泰山，我哋行开，行开！”他一边说，一边赶紧给两个小弟使眼色，三人如同受惊的老鼠，贴着墙根飞快地溜出了仓库，消失在通道尽头。

阿豪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后背的冷汗这才流下来。他看着卫戈，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后怕，这个北方佬，不仅有钱、懂行，竟然还有这么硬的背景，刚才那份气势…太吓人了。

“卫…卫老板！”阿豪哆嗦着，态度瞬间变得无比恭敬，“对不住，实在对不住，让您受惊了！那帮烂仔…我…我回头一定…”他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行了。”卫戈打断他，脸上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收起介绍信，“货呢？验货。没问题的话，立刻装车，送零担托运处。钱，一分不少你的。”他重新回到纯粹的生意层面，但那份无形的威压，却让阿豪丝毫不敢怠慢。

“冇问题，冇问题，货在这里，绝对跟样板一样！”阿豪连忙引着卫戈去看堆在角落里的成衣包，动作麻利地拆开包装，一件件展示，比刚才殷勤了十倍不止。

卫戈仔细验货，确认与样板一致后，爽快地数出八百五十块现金（50件蝙蝠衫x10元=500元；30条喇叭裤x13元=390元；合计890元，但卫戈直接给了850，抹了40元零头作为对刚才惊扰的“补偿”，也是一种驭下的手段）。

阿豪接过钱，连声道谢，拍着胸脯保证立刻安排可靠的板车送去托运，绝不再出任何岔子。

危机解除，货源落定。

卫戈走出仓库，重新沐浴在广州湿热粘稠的空气中。阳光有些刺眼，但他心中一片清明。

这一次南下，不仅打通了尼龙袜和紧俏成衣的源头渠道，更重要的是，他用那枚鲜红的服务社公章，第一次在异地他乡的险恶江湖中，铸起了一道无形的护城河。

这枚红印，是护盾，更是威慑。

它让卫戈明白，在阳光下的商海中航行，除了金钱的铺路和自身的勇猛，更需要懂得借势，懂得用规则的力量去碾碎那些阴暗处的獠牙。

几天后，当满载着尼龙袜、蝙蝠衫、喇叭裤的铁路零担包裹，伴随着刺耳的汽笛声抵达北京站货运场时，“利民杂货店”的改造也进入了最后阶段。

有了服务社的支持和银行资金的注入，卫戈的改造手笔大了许多。

煤棚店铺的门脸被彻底拓宽，换上了崭新的、带玻璃橱窗的木门。橱窗里，精心设计地陈列着几件最时髦的蝙蝠衫和喇叭裤，配以手绘的“港澳流行风”宣传海报（陈小兵的杰作），成了灰扑扑的胡同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吸引着无数路人的目光。

店内，粗糙的砖木柜台被换成了刷着清漆的崭新货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色彩缤纷的尼龙袜（短筒0.45元，长筒0.55元）、码放整齐的“快巴”衬衫（男款12元，女款11元）、以及最引人注目的区域——悬挂展示的蝙蝠衫（18元）和叠放整齐的喇叭裤（22元）。价格依旧极具竞争力，但比之前的处理品收录机高了一个档次，定位更加清晰。

店门口，还立起了一块新做的木牌，上面除了“利民杂货店”五个大字，下方还醒目地刷着一行红字：

“海淀区XX街道青年就业服务社合作示范单位”

“便民利民服务社区”

这行字，是定海神针，也也无声的宣言。

开业当天（没有大张旗鼓的仪式），闻讯而来的顾客再次挤满了小小的胡同。这一次，不仅有被新潮服饰吸引的年轻人，还有不少街坊邻居冲着“服务社示范单位”的名头来看热闹和消费。

尼龙袜和“快巴”衬衫因为价格实惠、实用性强，成为中老年顾客的抢手货。而蝙蝠衫和喇叭裤，则让那些追求时髦的青年男女趋之若鹜，试穿、购买的场面异常火爆。

卫戈站在焕然一新的店铺里，穿着新买的、合体的“快巴”面料夹克（既是形象也是广告），指挥着陈小兵、赵大勇，以及张大姐推荐来的、两个眼神里透着好奇和紧张的街道待业青年（一男一女），有条不紊地接待顾客、收钱、开票、介绍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