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母的悔恨11

这时，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月娥被两个婆子搀着走进来，单薄的身子像片枯叶般瑟瑟发抖。

她穿着三年前的旧棉袄，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娘..."月娥扑通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儿媳知错了...求您别赶我走..."

崔氏的心像被人生生揪住。前世她怎么就没发现，月娥的指甲缝里全是冻疮，指节粗大得不像二十出头的姑娘？

那棉袄下隐约可见的鞭痕，分明是自己去年气急时用藤条抽的！

"傻孩子..."崔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将月娥扶起。

触手之处，瘦得几乎能摸到骨头。她颤抖的手抚上月娥脸上的淤青——那是前日自己用拐杖打的，如今在苍白的小脸上显得格外刺目。

月娥惊得忘了哭泣，呆滞地望着婆婆。三年来，这是崔氏第一次碰她没带半分厌恶。

"周老夫人！"沈志远突然暴喝，"您今日若不写休书，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他一挥手，门外立刻涌进四五个彪形大汉。

崔氏把月娥护在身后，突然笑了。那笑声又冷又厉，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走："好大的阵仗！"她猛地提高声音："周福！去请族长和县衙王主簿来！就说有人要强抢人妻！"

沈志远脸色大变。

"娘..."月娥在身后轻轻拽崔氏的袖子，声音细如蚊呐，"别...别为我..."

"闭嘴！"崔氏回头呵斥，却见月娥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显然是怕挨打。

这反应让崔氏心如刀绞，她放柔声音："好孩子，今日有娘在，谁也带不走你。"

两方僵持不下，老夫人身后是下人，沈家身后是几个壮汉。

沈志远耐心耗尽突然冲过来要抢人，崔氏抄起案上的砚台就砸："畜生！你敢碰她一下试试！"

砚台擦着沈志远的额角飞过，顿时鲜血直流。

场面一片混乱时，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族长带着族中青壮赶来了！

"反了天了！"白发苍苍的族长拄着拐杖进来，看到满屋狼藉，气得胡子直抖，"沈家的，你们当我周氏无人？"

崔氏趁机将月娥紧紧搂住。怀中的身子轻得可怕，还在不住发抖，像只受惊的小兽。

她低头看见月娥发间别着的那支木簪——是明远生前送的定情信物，已经被磨得发亮。

"族长，"崔氏声音突然哽咽，"老身今日要过继三房的承嗣到明远名下，由月娥抚养。"

满堂哗然。月娥猛地抬头，泪水夺眶而出。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有了嗣子，就再没人能逼她改嫁了！

沈志远捂着额头怒吼："不行！我妹妹必须改嫁！"

"由不得你！"崔氏厉声道，"按《大周律》，寡妇有嗣者不得强嫁！"她转向族长，"请您现在就开祠堂，今日就把这事定下来！"

族长沉吟片刻，突然用拐杖重重杵地："开祠堂！请族谱！"

第1章 婆母的悔恨12

当众人簇拥着往祠堂去时，崔氏紧紧握着月娥冰凉的手。细雪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很快融化成水，像极了月娥眼中滚落的泪。

"娘..."月娥声音颤抖，"为什么..."

崔氏望着远处祠堂的飞檐，轻声道："因为娘终于明白了，谁才是真心待我的人。"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周家大院的每一个角落。但崔氏知道，这一次，她终于护住了这个本该被自己珍视的孩子。

一个时辰后，周家祠堂香烟缭绕。崔氏牵着月娥的手站在祖宗牌位前，周家族老们分列两侧。

"今日请各位来，是要做个见证。"崔氏声音洪亮，"我儿明远去世三年，周家不能无后。我决定将三房周明德的次子过继到明远名下，由月娥抚养。"

满堂哗然。沈家父子脸色大变："这...这不合规矩！"

"怎么不合规矩？"崔氏冷笑，"族谱上写得明明白白，寡妇有过继子嗣者，不得强行改嫁！"

族长捋着胡须点头："确实有此规矩。明德家的，你可愿意？"

三房媳妇早就眼红长房的产业，立刻把六岁的儿子推了出来："愿意！当然愿意！"

月娥看着跪在面前的小男孩，眼泪夺眶而出。那孩子生得虎头虎脑，竟有几分像明远小时候。

"从今往后，你就叫周承嗣。"崔氏将孩子的手放在月娥手中，"好好孝顺你娘。"

沈志远还想争辩，族长已经拍板定案："此事就这么定了！沈家若再纠缠，休怪我们报官处理！"

沈家父子无奈之下只得骂骂咧咧的离开。

翌日清晨，天边才泛起鱼肚白，月娥便如往常般惊醒。她下意识摸了摸身旁冰冷的被褥，这才想起昨夜婆婆竟命人换了崭新的蚕丝被。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她恍惚了一瞬，随即慌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