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食滋味(88)
“就是啊。”
不少人替江知味声辩:“早不来晚不来,偏在江记小食上新品的这日来。我看你是见不得江娘子她们生意好,赚钱多,存心来闹事的吧。”
的确,江知味今日新品上市,目的之一,为的就是将宽婶那头的饮子摊生意再次带动起来。这疮疤脸偏在这时候领人过来,明显所言非真且意有所图。
说话的那位被疮疤脸龇牙狠瞪一眼,硬是被吓得瑟缩了脖子,局促地低下头去。
“多说无用,真正下毒之人岂会轻易认账。今日郎中我也带来了,当场给诸位用银针验一验,就知道这小娘子的吃食里装的是什么药了。”
江知味行得端坐得正,半点不带虚的:“验就验,但可别在银针上做什么手脚。东西是你们带的,真想诬陷,何患无辞。”
看热闹的越聚越多。
有位喝得满脸通红的客人举着一大碗酒水,一路踮脚小跑,从保康门瓦子的方向过来:“我来我来。我这酒水是新倒的,还没喝过呢。再来几样别人家的吃食,都验毒试试,不就知道了。”
江知味和宽婶两相对望,点头答应下来。
而那疮疤脸却一脸不屑,挥挥手,便叫跟在他身后的另三个壮汉到一旁摊子上买了灌肺、猪胰胡饼。为了与宽婶家的饮子作对比,还特意走远,买了一碗别人家的浆水。
另一家饮子摊子上,那位窄长脸、吊梢眼的摊主笑盈盈地把浆水递给他。却在与疮疤脸四目相对时,眼中暗流涌动,几度明晦不定。
第35章 霸气反击
验毒之事很快开始。
桥头的喧闹声因此止歇。都晓得江记小食摊这头出了事,不少摊主连客人都不招待了。更有甚者,左勾一个客人的肩,右搭一个客人的背,哥俩好似的,结伴来看这个热闹。
同在看热闹行列的杨三,还背着白日里的小木桌。
手边有人问道:“老神棍,你怎么不起上一卦,看看江娘子这趟是吉是凶。”
杨三很是不齿,“切”了一声:“我还能不信江娘子么。不用算都知道,这就是诬告,纯属贼喊捉贼。”
正当其余人屏息凝神,殷切地等待结果之时,不远处,一名身形丰腴的老妇人手摇绸扇,风尘仆仆地站在横桥子东巷的巷口。
在灯火的照耀下,绸扇边缘的梅花云纹晶亮得晃眼。
沈老太太这遭出门,专为寻那江娘子。准确地说,是为了此前吃过的酸萝卜老鸭汤和猪油拌饭来的。
先前她听信觅之的一面之言,还真以为那日做饭的是那位妇人家的婆母。后来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偷偷差人打听后才知,原来那位厨艺高超的江娘子,就在他们那日用膳的现场。
偏她当时满心满眼都是酸萝卜老鸭汤和猪油拌饭,老早忘了那位江娘子生得什么模样。好在深挖下去,探听到摆在横桥子夜市上的江记小食摊,再要找她,就容易得多了。
这不,今日就给她寻到机会偷偷从家里溜出来。尽管前头被绿腰鬼哭狼嚎地追了半途,不过总算坐上马车,弯弯绕绕,把那烦人的小跟屁虫给甩掉了。
夜市桥头狭窄,马车没法儿穿过,沈老太太依马夫所言,在横桥子东巷的巷口下了车。
她以为的夜市,譬如州桥夜市、马行街夜市,到处都是升起的柴火、烤饼、爊肉味,更无比聒噪且繁杂,光那些醉汉发了狂后吟诗作赋的喊声,就活像一把把锥子,势要将夜幕戳穿。
没想到这横桥子夜市还跟其他的夜市不同哩。
沈老太太举目望去,桥边人头攒动,像扎堆的蚂蚱似的,将一处地方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却都安静如鸡,诡异得出奇。
此刻仍有不少人被那人多的地方吸引,前赴后继地往那地儿赶去。
揣着满心疑惑,沈老太太踮着脚步,紧紧地跟在那些人后头。
忽地前头传来一声男子的暴喝:“黑了,银针变黑了。江娘子的米线糊和宽婶家的浆水,果然都有毒!”
哄的一下,原本静悄悄的人群登时炸开了锅。
“怎么可能呢,那我们都吃了,怎么没事?”
又有呕逆声:“快,都吐了,再去吃碗绿豆水解毒刮肠。”
更有中年妇人的尖声辩解:“胡说,这浆水今日才做成,平日一直在地窖里放着,怎么可能会有毒。江娘子的吃食也都是现做,大家伙儿都看着的。你……你们这是血口喷人。”
身边人的脚步纷纷加快,像一只只饥饿的蚂蚁,争先恐后地往人缝里头钻。
沈老太太已然走得满头大汗,却还是慢人一步,等她走到人墙外时,已经一个缝隙都塞不进了。偏她身量不高,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得里头吵嚷得要命,说的都是什么毒啊、害人啊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