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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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叫拖后腿?”
我气得一拍桌子——
亚细亚司的成立典礼,宣传已出。那边大卖特卖,一票难求。
我随便去个酒会,都能听见人说起这事。
他们,已然出圈!
“对家找了强敌,抱团威胁。我要忍气吞声,让利让位?”
雷玛斯、郑正卿与郝思倍一同点头:
“说的对!”
一句话说得我无言以对:
“你们怎么跟那一品阁一样怂?!”
雷玛斯挑起眉毛:“一品阁那不叫怂,那叫精啊!”
他晃着脑袋:“老罗什么人?这租界多年,换了多少波人,他交了多少个朋友!一品阁,那是江山不倒!他要不敢得罪,那就得避其锋芒!”
我不由气道:“避其锋芒都来了!你这话算什么?”
郝思倍替雷玛斯答道:“算成语!”
这俩卖CP,居然卖到我面前!
“商业中,最重先机。这等对方成了气候,以后还怎么打?”
我气不打一处来,郑正卿从旁劝我:
“妹妹,先机要占,也不能占成危机啊!你看这一品阁的罗老板父女,跟多少达官贵人有关系,都选了靠边站……”
一语未了,门铃响了。
老张来报:“门口有位罗小姐。”
我不由站起:才在说一品阁,就来人了?
老张那向来淡漠的脸上,却有些奇怪——
“她说……”
第四十七章 :亚细亚司
金色小勺,卷入奶沫的浮云。
咖啡香浓,搅不开一点微酸。
罗小姐狂飙而来,掀起我门外烟尘。
尘埃还未落定,李妈已捧上点心。
老张的通传,响在耳边:“那小姐说,为您带来一个好消息。”
来报喜的罗小姐,坐在我面前——
却像是来报丧。
罗小姐天生不爱笑,只爱看安迪。
可安迪不看她。
我卷在我的漩涡,错过了他的暗流。
安迪那托尼宝典,经这洋场十里的洗礼,早已突飞猛进。他在租界理发,已理出一片江山。
无数地方想挖他。可他还是留在一品阁,也还是每个月,将钱通通给我。
我给他分红,他全让我放着投资,只留一点生活所需。
对于安迪,他能用最少的钱,过出最精致的日子。
可罗小姐,却似用最昂贵的代价,换回空欢喜。
不水字数,我们来个快速闪回——
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这句被我背出来的广告词,让罗小姐花大价钱,送了安迪一块金表。
可这没换来天长地久,甚至换不来一刹拥有。
安迪心有所属,且不可说。
他可说的是,他准备还罗小姐金表、并跪送好人卡。
可那一晚——
罗小姐并没有来。
金表莫名失踪,落到了徐宝生手里。
那之后,罗小姐的绕指柔情,便百炼成钢。
情不知所起,我无从问起。
罗小姐腰间一把枪,守住了所有秘密。
她坐在我面前,只冷冷对我道:
“一品阁已决定,全力支持艾老板。”
我与郑正卿面面相觑:说不意外,绝对是假的。
罗小姐淡淡道:“家父权衡利弊,做此决策。”
我等着、他们罗家祖传的那句“只是”——
“只是,他希望艾老板,能应时而变。”
罗小姐递给我一本精美的历书。
每一页都绘着江南烟雨、画楼小桥。
惟亚细亚司开业那日,被单独圈了出来。
“咱们一品阁,愿在今后为您的影戏院造势。”
——“这亚细亚司的成立典礼,兹事体大,还望艾老板莫要干涉。”
我接过历书——这根带刺的橄榄枝。
美国影戏院的后台到底是什么人?
竟知道我找了一品阁,还让他们给我传了话。
这份一品阁带来的示好里——
我品出了亚细亚司的警告。
*
江西路上,太阳烤着。
郑正卿为我撑着伞,我们对着一栋大厦。
“真是这儿?”
招牌上写着——
上海亚细亚影戏公司。
这个名字,透着野心。
要的绝不只是上海,而是冲出中国、走向世界。
代表整个亚洲!
作为被代表的一员,我走进这公司的办公室。
资本的味道,扑面而来。
前台一张椅子,铸铁与丝绒缔造,我竟感觉到了弹簧!
工业革命后,这办公椅才开始好好发展。
而这里,每一张椅子都会转、能滑、软座垫——
是时代的风华。
一块金边牌子,写着公司的业务:
影片摄制、发行、放映及进出口。
我与郑正卿对望一眼,都有一些激动。
终于啊终于!我中华大地!这电影大业,这属于中华电影人的第一步,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