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104)
我预备找布拉斯基,混个脸熟,再共谋大计。
凭我的团队,绝对秒杀那草包乔治。
这布哥只要不傻,一定会成为队友。
——他或不傻,但他不在。
“先生没回来。”
前台头也没抬,只飘出这句话。
我塞过一把小费,专治前台颈椎:
“急事。”
前台大姐,半抬粉颈:
“他在香港。”
“开业在即,人在香港?”
谢邀——郑正卿拉着那姐,眉眼春风吹定,就要施展媚功——
我扯住他的甜笑:“多半是真。”
据影史,布拉斯基的电影公司,同时开在了上海与香港。
——香港电影,也因此人而诞生。
这却不是掰扯电影史的时候,我急急问道:
“请问他何时回来?”
“开业典礼之日。”
*
历书翻开。
离那对家的开业大典,只有数日。
时光,混乱地穿过了我。
——诸事不宜。
这一日,万里无云。
宜立卷、宜定约。
我去报馆一条街打广告,却被告知——
“近日所有相关版面,都已被美国影戏院包下,宣传那亚细亚司。”
一切竞品,就连《诗情画报》的夹缝,都钻不进去。
又一日,天朗气清。
宜挂匾、宜入门。
我想搞联合营销,一品阁和芳园,给我答复如下:
“待开业大典结束,来日方长。”
“你老实点,别惹事!”
以上哪句来自罗老板,哪句来自陆小蝶?
都一样。
而今日,惠风和畅。
宜开市,忌搬迁。
这是亚细亚影戏公司——
开业大典的日子。
而同一日,我们虹口影戏院——
停业一天。
*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
历书上的这页,红圈格外刺眼。
我的桌上,是两张邀请函:
亚细亚影戏公司成立大典,恭请光临。
美国影戏院。
到敌营去——
兵法上,叫知己知彼。
心法上,叫八卦心起。
为这入场的邀请,我到处寻人。
可大家都知、我是这美国影戏院的对头——
谁都不愿给。
今夜这邀请函,来自安迪。
宅子中为安迪留了一间卧室,他却只在我们刚搬来时,到此看过。甚至,我们地窖发现一堆红酒,他也没来喝过一口。
为给我送这邀请函,他才来了这宅子里。
“这是罗老板和小姐的。他们不去,我偷偷拿了出来……”
我一身华贵礼服,一头长发、由安迪卷好,自然垂落、自有风流。
我看着镜中:“安迪,幸好有你!”
安迪对我的赞许,只微一低头。
他欲言又止:“姐姐,你今夜真的要去那典礼?”
我看看镜中,只映出安迪半边身影。
虚实不定。
原本,安迪热切盼着、我能与一品阁达成合作。
可自从合作达成,安迪就变得怪怪的。
他日日惆怅,不展愁眉:
“姐姐……”
然而,他姐姐喊了几十遍,却总把后半截话吞掉。
此时我看看安迪,料想——
他也不会把那后半截话吐出来。
果然,他只叹气:
“姐姐去了,可千万莫要惹事。”
我点点头:“放心。流水不争先。”
争的是滔滔不绝。
*
月上梢头。
美国影戏院门前,我与郑正卿携手而来。
今夜的郑正卿,格外俊秀。
自加入我的团队,他的成长,是一日千里。
谈吐之间,帅出了浮夸的真谛。
今晚出门前,燕儿对着他娇嗔含怨:
“哥哥,你怎么日日住在这里……还事事同她一起?”
我不由叹气:因为你哥爱豪宅啊!
自打我们搬进豪宅,郑正卿的社交天赋,有了发挥的舞台。
我从哈同赞助的钱里,划了一块给他当公关费,让他伺候好各位大佬。
有钱有地方,郑正卿抖了起来——
三天一沙龙,五日一晚宴。各界名流,在我们场子里,喝酒赏花,打牌作诗。
小元小碧预备着入学考试,只能到我三楼的房间温习。
李妈和老张,待人接物,练出了肉眼可见的进步。
才进门脱个外套,老张便知来人、何种层次;
餐桌上拣块鱼肉,李妈便知来者、身价几何。
一间豪宅加持。
虹口影戏院加维多利亚影戏馆,两大影院的股东身份。外加他精通的吃喝玩乐、几门外语,一张俊脸,N首情诗……
郑正卿认了无数的姐姐妹妹,结交了一大堆太太名媛。
已成上海滩冉冉升起的社交新星!
郑哥是如鱼得了水,燕儿却日日半含酸。
天天打上门来,狗血不断:“你跟那密斯陈什么关系?你和那汤太太看话本看了通宵?你摸的是牌还是那伊丽莎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