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105)
郑正卿曾对我叹道:“只有和小艾妹妹在一起,才最轻松。妹妹的见识之广,眼界之大,比男子更绝。妹妹于我,早已不是妹妹……”
你以为他要表白?
只听他道:“你比哥哥还要哥哥!”
呵。
此时,社交一哥郑正卿,正一脸兴奋。
我们的眼前,人如穿花蝶,热闹而熙攘。
美国影戏院门前的路上,停着一台台的豪车。当中不少,是那晚哈同花园外见过的。
我们走到门前,却被一人拦住:
“艾老板,您不许入内。”
眼前这人,却是乔治。
他露出一口狼样的白牙:
“今夜盛典,只邀贵客。”
郑正卿见状,拿出两张邀请函,他笑得迷人。
乔治接过邀请函,笑得淡漠。
接着,他将我们的邀请函,撕作两半。
我不由震惊:“你……!”
乔治一声冷笑:“这影戏院,我说话还是算话的。”
围观人众,啧啧感慨:
“这不是虹口影戏院的艾老板?她竟在这里……”
我也算个小小名人。在他们的眼中,确是自取其辱。
乔治道:“今夜满座,二位还请早回。”
他回身入内,临走回头:“夜路上,多加小心。”
*
月色渐浓。
人们纷纷走入场中。
我与郑正卿呆立街角,半个小时已过。
这开业典礼,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
我们却被挡在门外!
此时此刻,我真希望这看门的是郝思倍……
一双纤手,冷冷地扶上我的手臂。
陆小蝶,出现在我面前:
“你莫不是要来砸场子?”
*
我不是要来砸场子。
可陆小蝶却笑得极欢畅——
我换上了她丫环的衣裳。
一头安迪打造的卷发,被陆小蝶一番改造——
冲上了土届的天花板。
“多衬你!”
郑正卿,则扮作了陆小蝶的随从。
他头发太短,挡不着脸,这年头也不好戴口罩——
只得用陆小蝶的披肩、当一条围巾挡着。
大热的天,他裹条围巾,我头发挡脸。
我们一行三人,奇奇怪怪、走入门中——
那看门的,突将我们拦住。
陆小蝶柳眉一挑:“怎么?”
我不由紧张起来——
难道我这么红,这都能被认出来?
莫非我这么美,他才一眼便万年?
只听那看门的惊喜道:
“是陆小蝶——芳园的陆老板么?”
噢……嗨!
陆小蝶得意上了天,她微笑点头:
“是我。”
那看门的道:“您的五妹,她唱的戏,可太好了!”
陆小蝶脸一僵:“是么?”
陆小蝶近日忙,都让她五妹上场。
看门的道:“若能多看她唱几场戏,死也甘心!”
陆小蝶听了,在风中呆立。
花无百日红。
我在她身旁,轻轻拉住她的手。
她手心冰冷,眼中一片惘然。
只点点头。
郑正卿亦觉不忍,欲上前安慰时,肩膀一歪,那围巾便滑落下来!
然而,那看门的,根本没在意丫环和随从长啥样——
我们居然进了门。
*
嘉宾们几乎都已落座。
灯光昏暗,我们一行三人,走入场中。
我不由一惊——
此处的设计,似经高人指点,改进极大!
座位换上了红色的椅套,地面经坡度的改造,产生一排排座椅之间的层次。
其他细节,不一而足。
这能是乔治手笔?
陆小蝶仍有些怅然。
她若有所失,心不在焉地领着我们,到前排落座。
椅子旁边,配有卡片,致以欢迎。
那字体,那内容——
这熟悉的设计,让我心里忽有些不安:
这怎么这么像……
人群之中,我遥遥望去。
不过几分钟前,我曾盼他能在这里。可他竟真的在这出现时,我竟一时呆住。
这个人,他本应在隔壁的工地上,为我的维多利亚影戏馆筹谋;一墙之隔,是两个阵营。但我从没想过,他会跨过那条线,回到这边来……
但是,维多利亚影戏馆还未开始内部装潢,能知道这一切内部细节的,也只有他。
舞台侧面,我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郝思倍!
而这会场的设计,与维多利亚影戏馆的方案,如出一撤!
我心中纷乱无比:
我被郝思倍背叛了?
什么时候?什么原因?
他与雷玛斯日日同吃同住,两家影戏院所有机密,他都了解……
此时,却见那乔治走来,对郝思倍打了个照面。
乔治竟上前,朝郝思倍拥抱了一下!
灯光渐暗,典礼即将开始。
身旁的陆小蝶,突然轻轻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