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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9(171)

作者:蔡佳涵 阅读记录

卫三原的神色无比郑重,他携起我的手:

“你我心意相通,这么多年,我在想什么,你一定明白。”

明白什么?——答案很快揭晓,只听卫三原道:

“父亲临别,让儿子莫忘大业。儿子一去数年,全靠她救了儿子的命。我与她几经考验,早已生死相依。”

“若儿子得以生还,定以三媒六聘,娶她过门!”

这话一说,我不由心神激荡,他轻轻抵住我的额头:“从初见时,我睁开眼,你在我的眼前,说我就是你的人;到后来,一次次死别生离,我不是不愿与你剖白心迹,只是怕生死不明,怕误了你的一生……”

卫三原道:“但有些话,我若不说,怕是此生不得安宁。”

这话听完,我几乎掉泪。我心动于一瞬,他许了我一生。

然而,还没等我激动完,卫三原又转身,对着他义父离世的地方道:

“若儿子不得生还,定会与父亲和哥哥们一道,保佑她一生平安顺邃,将来得觅良人。”

这是什么愿望?我还没来得及打断,只听他道——

“今夜中秋,儿子定以仇人之血,祭奠父兄!”

我猛然惊觉:这就是他今夜要做的大事?

仇人是谁?载淦的父亲,还是徐宝生?还是以上皆是?

就在这时,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奔向我们。

海风中,他的袍子如乘风满袖——正是袍子哥。

袍子哥走到附近时,不由站住,不敢往前。

卫三原挥挥手,袍子哥方恭敬地上前,他先对着这堤坝,沉沉一拜,继而,亦是三个响头——

老帮主命丧于此,盐帮迫于形势,不能在此设坟,但想必,人人心知肚明。

袍子哥站起,待要开口时,他看了一眼我,有些犹豫。卫三原轻摆手道:“但说无妨。”

袍子哥只有三个字:“他跑了。”

我困惑不已:“谁?”

卫三原看看我,面不改色:“载淦。”

我震惊不已:载淦竟跑了?

继而,是无穷无尽的内疚:是我放了他一条生路,才让他跑的……我他这一去,不知会惹出什么祸来?

卫三原却沉着道:“怎么跑的?”

只听袍子哥道:“是用凳子腿磨断了身上的绳子,又打伤了两位弟兄,抢了小艇往上海去的。”

我不由又惊又怒:“还打伤了弟兄?!回上海去……那他……”

卫三原却止住了我的愤怒与惊慌,他的语气极稳,只沉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袍子哥道:“船还在海上时跑的,算起来已走了小半日。”

我的内疚更为加剧:这小半日里,我和卫三原,在船头亲亲抱抱看风景,否则,卫三原若是早些察觉,也不至于此!

我又忆起载淦当时对我悲凉的一笑,告诉我放走他,我终会后悔。

我突然想起,载淦在哈同花园中,被黑布蒙上的双眼——那黑布,到底有没有蒙住他的眼睛?那暗道和那一箱箱放入暗道的军火,他到底看见了多少?

我是后悔了,但这后悔来得也未免太快!

我看向卫三原,却意外的发现——卫三原的脸上,没有意外。

卫三原只沉着道:“可有痕迹?”

袍子哥道:“看守的弟兄,与他过了多招,才放的人。”

卫三原点头:“弟兄们伤势如何?”

袍子哥道:“都是故意留的余地,不过皮外之伤。”

这话说得,我更是吃惊:“你们……是故意放走的他?”

卫三原心思深沉,我已有准备,但怎么会让我全猜不透——

卫三原点头:“此人阴险毒辣,百死莫赎。我给他两条路,要么葬身鱼腹,要么,若你愿意放过他,就留他一条生路,但——”

海风将他的鬓发吹起,他的声音,极冷极利落:

“若他执迷不悟,则自有应得的下场。”

他看向远方的海面,沉重的叹息道:“若仅是家恨,这对父子,已应偿命。但他们为祸苍生百姓,更是国仇!”

我不由沉默:载淦父子,身处清廷高位,自然是与历史趋势相逆。

国仇家恨,让身处革命洪流中的卫三原,别无选择。

卫三原转向了我:“我要回去了,你留在此处,他们会好好照应你。”

我看向了袍子哥——啥?女囚时,是他看着我。

到如今,又落到他的手上?

而此时,袍子哥却似又乘着风,轻飘飘溜到一旁。

卫三原将我拥入怀中,在我脸颊旁轻轻一吻。

他对我道:“我已带你见过父兄,此生此世,心中便只有你一人。”

我点点头,突然觉得有些害怕——为什么每次相逢,都在离别?

然后,卫三原放开了我的手,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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