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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浪卷浪奔,都已随风而去。他不再是从前的徐宝生,这也不再是那片堤坝。
我遥遥望去,三柱香里,已经点到了第二柱香。
那第二柱香,已燃过半。
袍子哥搬开小路入口的石块,弟兄们小心翼翼地、扛着电线杆子入内。
我的身上,已满是狗血。
走在最后的我,正要进入通道时,身后突有一阵冰冷的触感,刺向我的背部。
那是一把刀。
身后被刀抵着,我却听见一句……
第七十二章 :电光幻影
人要对抗死亡,才渴望梦幻泡影。
死亡离我很近,我眼角余光瞟到身后,是清兵的盔甲。这入口竟已暴露,清兵就在身后,刀尖从背后指向心口 ,而我哪还有命?
在你漫长的一生中,那日日夜夜,有没有哪怕一处伏笔,能让你一步之遥处,向死而生?
上天没有辜负我的期待,我的救赎是一句话:简单的、朴素的,我用了多少个日夜才成为的——
“艾老板。”
我回过头,身后的清兵将头盔取下: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我却无法写下他的姓名:因为从头到尾,我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只是我曾请他吃过一顿饱饭,看过一场电影。
那是徐宝生曾派来监视我的——十二名清兵之一。
他曾陪我下过迷宫,后来徐宝生埋伏于我宅子时,他也曾在草丛搜寻时将我放走。
月光中,他仍是面黄肌瘦,甚至,他比起从前的模样,如今更瘦了。
清朝没落腐败,清军的伙食,只有越来越差。他身上虽是一副盔甲,却其实不大合体。
我看着他的模样,不免有些心酸:将来清朝覆灭,他这小小的一个兵,又能何去何从?
而今夜,我已生死未知。
此时,那瘦弱的清兵回身望去,悄声对我道:
“我被安排守在此处。艾老板速速逃离,一切有我担待。”
我有些愕然:“你要……放了我?”
我当然很感激,但也有些担忧,“若事后他人问起,当如何是好?”
若今夜入口被发现,事后复盘问责,他岂不是要完?
那清兵却微微一笑:“我无父无母,入了兵营后,人人打骂,惟有艾老板曾对我宽厚。只是人微言轻、无以为报……”
他指指天边的圆月:“今夜中秋,这便是我送艾老板的礼物。”
我看着天边的月,这孤苦无依的清兵,将我放行的善意,我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清兵笑道:“我姓张,人人唤我小张。”
小张。小张。
我突然觉得人生际遇,妙不可言。
当初在我破产时,在一场电影的终局,放火将我烧来这个时代的,也是一个小张。
而来到这里,因为一场电影,放我一条生路的,还是一个小张。
活了两辈子,因小张近死,因小张复生。
我点点头:“谢谢你,小张。若我今夜不死,若你他日能脱离军中,一定来虹口戏院找我!”
小张点了点头,此时远处传来脚步声,他推我入通道中:“艾老板速去!”
我猫下身子,走入通道。
*
我回到了卫三原的身边。
我们处于隐蔽之处,在徐宝生的视线盲区。
卫三原的眉心锁得更紧,他身旁的会众们,都傻眼看着——我让人扛回的三根大电线杆。
那电线杆上,画着符,洒着狗血,三根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袍子哥一脸无奈:“三爷,您说都听她的。”
我着急地走向前:“速速准备!”
曾有一位名字很长的普鲁士军事理论家,叫卡尔.冯.克劳塞维茨。他的《战争论》里曾说:
战斗力=实力X战斗意志。
在敌方实力极强时,削弱对方的战斗意志,是极佳选项。
不战而屈人之兵,用的手段叫威慑。很多仗,怎么打、何时打,看的就是对方的装备。
徐宝生的船上,有最好的枪,有最强的兵——但他没有炮。
我综合看过的战争片、抗日剧,无论是一战还是二战,无论是亚洲还是欧洲,都曾有军队在对战时,因军备不足——
而使用假炮,掩人耳目,用的就是电线杆。
我需要完成的,是一场爆破戏。
我们的核心观众群——是徐宝生和他的船队。
我们要制造出的威慑力,是我们拥有三门大炮。
为这场戏,我需要一个剧组——
谁能想到,穿越过来,我也干了一回制片人。
剧组,也叫摄制组。
书面的解释是:为拍摄一部电影或电视剧,由各类专业人员组织起来的集体。
从前,我在一部大片的剧组打过酱油,前前后后的各类工作人员,加在一起两千多人。每天放饭时,那浩浩荡荡的架势:导演组、演员组、摄影组、美术组……那是人山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