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我是专业的[快穿]+番外(329)
悄悄地,用力地。
漆黑的眼睛亮得灿若星辰。
“陪朕去玩儿。”少年天子用力扯着他,压低了嗓音,像沾了蜜糖的小钩子,“好阿狩,这戏不好看……”
沈辞青刚开始蹿个子、拔节、由稚童变为少年那工夫,固执地不喜欢叫他舅舅:“没什么意思,难看死了。”
沈辞青为了过来找他,不得不被迫扫了两眼、听了两耳朵,乱七八糟拼凑出剧情给他讲:
“那许仙听说白蛇是妖怪,就怕她、惧她、不要她了啊,还骗她喝毒酒,把她卖给白胡子老头……”
……那草戏台上,落泪的白蛇凄切怒极,含泪控诉。
“你忍心将我伤,端阳佳节劝雄黄……”
字字怨怼,声声呜咽。
“……你忍心将我诓,才对双星盟誓愿,你又随法海入禅堂……”
沈辞青大概颇有同感,将厉鬼小心替他包扎的绷布发狠般用力扯下,胡乱丢在地上,染血的、“背信弃义”的破布条被泄愤地恨恨跺了好几脚。
这躯壳不流血了,伤口变得枯涸,干裂,像是将死的枯树,泛出毫无生机的苍白。
沈辞青拾了根枯枝做拐杖,攥着衣襟,蹒跚着、摇晃着走了。
……
沈辞青还经过了几家点心铺子、几个热腾腾的面摊,他忍不住驻足,轻轻嗅闻,无意识地跟着吞咽,一只手覆在空瘪已久的胃上。
他还试着自己找了找卖豆沙包的铺子。
没有找到。
残魂不想和除了燕狩之外的任何人讲话,所以就没法问路,这具躯壳又早已到了生死之间。
太虚弱、太疲倦了。
那就算了,不吃了,不要了。沈辞青是会这么自己跟自己赌气的——他本来也不喜欢吃东西。
他本来也不喜欢活着。
沈辞青凶走了几只吓唬小小雀鸟的野猫,那雀儿毛绒绒的,还是雏鸟,沈辞青因此被那盘旋护崽的一对成鸟凶狠叨啄了好几口。
这种好心被当驴肝肺的委屈,活着的、清醒的沈辞青受得多了,早习惯了,无所谓了,但残魂委屈,漆黑眼瞳睁得又圆又大,嘴唇抿得紧紧,睫毛不停发抖。
……厉鬼从风里狠狠揪出的残影,是这样的。
他的青儿捧着那雏鸟,被啄了、被狠狠吵了,眼睛里又蓄了困惑痛苦的水汽,却还是忍着没把那小小的、温热脆弱的鸟儿胡乱摔开。
沈辞青不知从哪摸出片薄薄碎瓷,裁下了一块衣袍,细细叠了个小窝,把雏鸟轻轻放在上面。
……
厉鬼卷着匆忙搜罗来的点心、热腾腾的汤水面条,裹着一屉滚烫雪白的香甜豆沙包,不管不顾强行开了那一对成鸟的灵智,狠狠地、严厉至极地凶戾怒骂斥责,直到那一对鸟精散了凶性,明白好坏懊悔莫及,扯下羽毛求厉鬼转赠恩人。
厉鬼带着这些东西找沈辞青,找不到,找不到,墨色魔气剧烈涌动,几乎再难抑制失控,劲风卷着枯草簌簌颤动。
碎叶顷刻就被碾成齑粉,打着旋迷人眼,阴云汇聚,隐隐蔽日。
系统眼睁睁看见了那张「吵架后永远追不上符」被撕掉以后,露出来的「吵架后永远找不到符」:……
狗血部到底囤了多少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这一阵凄厉至极的煞气罡风,卷飞了第二张符纸,砰地炸毁,系统生怕再有什么「解释了也听不见符」、「听见了也听不懂符」……还好,没有。
沈不弃也没欺魔太甚,只是贴了这两张小黄纸。
那无形丝线牵着一道残魂与躯壳逛够了、走累了,黄纸也就剥落。
沈辞青的身形开始在厉鬼的感知深处显现——只是一瞬,厉鬼便纵身发狂一般扑过去,他沿着河不停逡巡、搜索,找到了他的青儿。
青儿……交了个,新朋友。
厉鬼怔住。
沈辞青和那个新朋友相处得很好,有说有笑,那“新朋友”身上鬼气森森,身形却很挺拔。
那“新朋友”温柔拢着沈辞青,微微侧头,耐心听着残魂微弱断续、犹带稚气的喃喃,沈辞青就这么被引着慢慢地、不停地走。
沈辞青走累了。
不想走了。
“……怎么行呢?”那影子柔声问,“青儿,你不想回家了吗?”
沈辞青用力抿紧了苍白的嘴唇,细瘦的脖颈绷紧,唇瓣抿得泛紫,露出被欺负了的愤懑表情……却又像是实在抗拒不了诱惑、被强行夺走了珍贵糖果的孩子,被牵引着,诱惑着,吃力地迈步。
迈步。
河水映出那“新朋友”贪婪的猩红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