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鸿集·月之心旅【一】一(322)
“这习俗倒没听说过,很是有趣。”三千奇道,想了想,笑说,“臣不知,若有所愿……这几年来隆冬节第七日,都过那鬼面交谊节——臣在艺女司随姐妹们戴鬼面玩过,总不尽兴,极想看那街市彻夜通明、喧嚣笑闹、满城涌‘鬼’的盛景,但出不得宫去,所以……”
“唔。”荼荼瞪着眼睛猛一噎,脸上立时烧起彤彤红霞,当事鬼君破口骂道,“那劳什子鬼面交谊节,孤在悦郡驿馆养伤、睡一觉起来,没干过的事都被编排完了!司礼部这些坏心的秃驴就是着意讽刺孤丑!孤看着那些鬼脸面具、恨不得将他们的皮……
罢了、罢了……你想去出宫看的话,小事一桩,孤不愿坏你的兴致。”
三千见她面上鼓鼓的有些赌气,又歉又乐,摸了摸她脸侧肌肤、轻道:“陛下再胡说自己丑,臣又要心痛了。”
“……不说这个。卿在艺女司、可学过纯花女族的曲子?”
“有,不过唱的官话,臣研究过本土语的歌词,竟都是些藏头诗?用官话翻译过,就失去了那般风味。”
“嗯,不过孤觉得中原语发音更好听,唱起来别有一番美感,你都学了哪些?还会唱吗?孤想听你唱。”荼荼抱她腰肋说。
三千被她拥紧、心中一霎情潮涌动,不知这是属于恋人的爱,还是源自一种母亲般的慈爱?她以指腹抚摸她泛粉的鼻梁,柔和道:“嗯,静谧雪原、春湖边策马、捕熊歌、夜马车、土豆颂、山百合、雪月摇篮曲。这七曲。”
“唔,摇篮曲、是义姐哄孤时常唱的。不过,连捕熊的狩猎歌……都教啊?”女人失笑摇头,“真不知要那些嗓音、身段都娇弱的姑娘如何演绎。”
“臣、在艺女司足有十年,陛下十年一次都不来艺女司,自然看不见臣和姐妹们如何演绎它,臣演打头的弩箭手、端着台假弩机跑前跑后,有趣得紧呢。”
三千谈起这些自己并不怎么感兴趣、又不得不做的事,略有慨叹前尘般的感怀。
“哼哼。幸好没去。”荼荼说。
三千听她语气十分好笑,揉捏她耳朵、乐得咧出两排牙齿:“怎么说?”
“比起热闹舞台上假作的把戏,孤更爱看你挺立马背、端着真弩机,眼光清明地瞄准靶心,如此苦练半月,直到箭无虚发的样子。”
女人唇角漾起浅笑、笃定地说:“高雅、缜密、果断、持恒不懈,孤的鹿卿,当如是。”
她的话就如一柄寒利的针镖,倏地扎进三千心胆之中。
如同根治旧疾的针灸,一阵近似暴躁的寒栗震颤过后,十数年的假面与束缚哗啦碎落满地,带来身心中无与伦比的清爽畅快!
知三千者,莫若陛下……
三千突然恨,恨那旧仇横亘、盘旋,使她不能全心全意、不顾一切地爱她。
“嗯?”荼荼抔起些热水浇上她肩、歪头嫣然道,“说卿的事,说得有错?”
三千瞧那恍然带焰的纯净眼光、脑后轻微发麻,如同晕眩。
再动作,竟是雪眉轻斜、冰眸化水,一手紧抓她肩,一手稍微用力地捏起她的下巴,爱意作狠地吻上那红唇去——
怀中稀世珍宝,她恨不能将她吞食入腹,只能用肌肤躁乱的厮磨来消解浓情!
尽力紧扣她入怀,听她柔哑逸笑,受她唇舌有力的缠绵卷磨,三千细致回应、无一遗漏。
涌血心间,俱是轻飘温暖的舒坦。
……合该如是。
这年隆冬节前,米鲁尔国使臣团由“潮杜尔”领班来朝,登儿鲁自然对盛花朝改进火铳、擢将壮军的事情有所耳闻,此行是为派人探个虚实。
可盛花朝皇帝库拉拉娃早有预判似的,前一日就携天母、鬼统大将军、司兵部半数大臣在内数十位重臣,合北部两郊精锐军队北上兵演去了。
这么将使臣晾在有众多暗卫监视、膳食寡淡、被褥冷硬的内城驿馆足有半个月,没有半个大臣来接见,出入驿馆还需要接受盘查……
盛花朝诸般举动,堪称狂悍无礼的挑衅。
使臣进宫觐见不得、归国复命不得,想拜见朝中认识的大臣,大臣们却不想沾上瘟疫似的,纷纷避门婉拒。如此,潮杜尔只能心焦如蚁噬地在驿馆乱转,最后实在恨得牙痒,决定归国告状。
隆冬节前夕之夜的黄昏,盛花朝皇帝班师回朝,派司礼部大御,请回西边金玮门前正出关入郊的潮杜尔一班。
潮杜尔犹豫之时,见来使以御驾同格的绛紫色暖厢马车相迎,心内有惊、不禁答应下来。一路上倍受照顾,又从大御口中得知,原来陛下是要趁此夜辞旧迎新的大宴、向他赔罪。
宴上,米鲁尔国一班使臣受上宾最高礼遇,被免着盛花之服、免行叩礼、甚至就安排在左相下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