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鸿集·月之心旅【一】一(323)
传说中神姿辉煌的天母——虽然不如传言那般全身发光,也是个极为优雅清丽的美人,向他端正行躬礼。至于陛下回赐的礼品,更是价值贡物百倍不止的珍稀财货。
潮杜尔其人还是有些天真了,节日的欢乐气氛中、他一时感到前仇尽消,放松了警惕。在众人劝诱邀请下、他快活地多吃多饮,尤其隆冬节特色的干肉枣、咸奶酪酥、果馅饼、糯米糕团等扎实吸水的东西,进肚不少。
到了夜里,连日饮食极为寡淡的潮杜尔果然积食撑肚、苦不堪言。喝下宫中御医安排的消食药,更没见好,反而狠狠地闹起肚子,跑了一夜厕所。
若非手下试毒无误,潮杜尔简直要怀疑这位库拉拉娃大帝蓄意毒杀使臣了。
到了翌日辞别时,潮杜尔面色虚萎、满身冷汗,行礼后几乎不能直立。盛花皇帝库拉拉娃似乎察觉他的异样,从御座直
下,带笑上前、亲自用两手扶起他——
库拉拉娃身高有九尺五,笔直立在这位不到八尺的病弱使臣面前,青白的面上露那尖牙一笑,留给潮杜尔的,就更是什么高大若墙、壮健如熊、骇笑胜鬼之类恐怖惊悚的印象了……
常受血崩困扰、面色惨白的女子,怎么气势还能这样骇人?
正在这倒霉蛋战战兢兢,想回以礼节性的一笑时,库拉拉娃大帝却环顾朝臣、转而对他说了一段极有侮辱性质的话,大意是:
我强壮的纯花女族入主中原、建立盛花帝国后,带领各族民众越发吃得饱、长得壮,如今连最娇弱、最年少的宫人也能消受的消食药,不曾想会让米鲁尔的使臣、一个看似健壮的汉子腹泻到虚脱啊,哈哈哈哈!
难道米鲁尔国人,尽是这样柔弱不禁的体质吗?
还是说,你们过了一年也无余粮、过冬时享受不了这样丰富的食物,所以不能习惯呢?
——这时候,可怜的潮杜尔才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被人家库拉拉娃大帝耍弄、侮辱了个底儿透。
潮杜尔尚且没有修炼出那忍辱之功,深感无颜面对君主,更感国家有耻。于是在归途中撕下袍衣、为登儿鲁皇帝留下一封义愤填膺的血书,大概说,此辱非一场血洗盛花朝的胜战不能消之云云。
没等出外城,他就含恨自裁于盛花皇帝回礼的车驾中,可谓身未归西、魂先归西了。
第96章 就想教训她
来使饮恨而终之事,第一时间被传至侍密部。
彼时三千得了允,正在女人身侧批阅注释今年北部、东南部兵演的总概——女人不仅让她代行君职,还叫她参照自己写的草稿、用朱墨直接批上去。
每举笔蘸一次墨,她就会看见底下司兵部几个大人在议事之余,暗暗对笔肚上这点凝重的红色投来又奇又惊的眼光。
她不知女人使了什么招数,让她行这越矩之举也无人置喙,总之恩威之意难测,她行本分、仔细地做事便是。
“是么。这就自裁了啊,也难怪。”女人接讯后没什么喜意,用手圈在唇前低嗽一句,“咳,意料之中。使臣团若起骚乱,勿要让他们扰到沿途百姓。一方面、也要行护送之职,确保登儿鲁接到使臣回禀。”
未等来报小侍退下,白贲就沉不住气地开口问:“陛下,若这登儿鲁真真按得下怒气,不进犯我戍边部队又如何?何不将使臣全杀了,再给他添一把火,让他不得不战?”
只待开战,便在明年一举荡平米鲁尔国,剪除那尔尔王室,从此菱海以西、再无隐患!
白贲之谏鲁莽非常,可下面的将校哪个不是瞪着血红的眼眈视极西已久,哪个不想亲手铲了登儿鲁的人头来领功?
于是都不做声地看着陛下。
女人垂眸、未曾答话。
“……遵命。”小侍英永湛蓝凤眼中如深海卷啸,向侧后方大臣们闪了闪,欲言又止地要下去,又被女人叫住。
“且慢,你姐姐——”
三千听闻陛下突然谈起好友英治,这边笔也停了停,竖起耳朵。抬眼瞄了下英永,对方果然也将眼珠子转到那上吊的眼尾、回瞄了过来。
这家伙。
女人又笑咳了一句,示意三千将桌边搁的奏折递给她,大手随意翻了翻,逗孩子似的说:“英小侍可知,你的家姐本能凭借一份战法改良的折子,进来这侍密部?——各位大人连赞不已,天母呢,更是惜才,屡次向孤提议给英卿升官,孤想了想,要不要将她召进这侍密部?……最终、还是否了,可惜。”
哪有屡次提议,她又在随口乱说了——三千凝眉微笑。
“陛下为何……?”英永的眼睛亮起来,不知期待还是惶恐,又躬身拜道,“请陛下明示。”